架构图。你的表情——”陆时衍回忆着,“你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得有些较劲。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做的东西,我得亲眼看看。”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法庭上你第一句话就把我噎住了。”
“那是因为你质证的时候语气太冲了。年轻人,不懂礼貌。”
“我现在也不懂。”
“你现在老了。老了就不用讲礼貌了。”
两个人又笑了。笑声在银杏林里散开,被风卷着往上飘,飘到树梢,飘到天上。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苏砚抬头一看,是孟晓渔。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她走到两人面前,把纸袋往石凳上一放。
“吃吧,刚出炉的蛋挞。”
苏砚打开纸袋,热气扑面而来,蛋挞金黄酥脆,还冒着油光。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你慢点。”陆时衍皱眉。
“好吃。”苏砚含糊不清地说,“晓渔你以后别拍纪录片了,开蛋挞店吧。”
孟晓渔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纪录片该拍的都拍完了。《风暴眼》那部片子,现在都进了电影学院的教材了,我还有什么好拍的。”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
“在策划一个新项目。”孟晓渔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想拍一部关于夫妻合伙创业的纪录片,暂定名叫《合伙过日子》。第一对采访对象——”
她看了看苏砚,又看了看陆时衍。
“你俩。”
苏砚把嘴里的蛋挞咽下去,摆了摆手:“不拍。上次拍《风暴眼》的时候,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被你堵在家门口,连妆都不让我化。”
“那是为了真实。”
“真实就是我早上六点没化妆的样子能把观众吓跑。”
“你对自己的颜值太没信心了。”孟晓渔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蛋挞,自己吃起来,“陆时衍你说呢?”
陆时衍想了想,说:“她早上六点确实不好看。但——”
他看了苏砚一眼。
“但看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苏砚拿起纸袋里的一张餐巾纸,作势要扔他。陆时衍伸手挡了一下,两个人又在石凳上闹起来。孟晓渔坐在旁边,吃着蛋挞,看着他们,忽然掏出手机,对着两人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留着。”孟晓渔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以后剪辑的时候能用。”
“你不要拍。”苏砚停下来,用手挡着脸。
“已经拍了。”孟晓渔收起手机,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去见一个采访对象。对了,小银的采访怎么样了?”
“还在写。”陆时衍说。
“告诉她,别急。二十年的事,写三个月不算长。”孟晓渔把围巾理了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俩——挺配的。”
她走后,银杏林又恢复了安静。苏砚靠在陆时衍肩上,两个人看着满地的银杏叶,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砚忽然说:“陆时衍。”
“嗯。”
“你说小银写的那篇报道,最后会怎么写我们?”
陆时衍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她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好的。”
“什么话?”
“她说,她写我们,不是为了写我们有多厉害。是为了写——两个普通人,在一场又一场风暴里,没有走散。”
苏砚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倒是真的。”她说,“我们吵了十二年,没走散。”
“以后也不散。”
“你怎么保证?”
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她手心里。苏砚低头一看,上面是他手写的一行字——“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苏砚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用力握了握。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落在他们的肩上、手上、和中间那两张挨在一起的空豆浆杯上。
风从北边来,穿过整片银杏林,卷起满地的金黄,在天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回地面。太阳升到了头顶,新校区的图书馆钟楼响起了整点的钟声,回荡在整个校园里。
而在那片银杏林的深处,那棵从银杏巷移植过来的老银杏树,枝头最后一片叶子,终于也在风里轻轻一颤,离了枝,打着旋,飘向石凳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叶子落在苏砚的掌心。她摊开手,看着那片金黄的扇形叶片,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起。
“起风了。”她说。
“嗯。”陆时衍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银杏叶,“起风了。”
“回家?”
“回家。”
他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苏砚把那张纸条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