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享受,是享受的成本太高——时间、精力、选择。对于她这种连睡五个小时都嫌多的人来说,做饭是这世上最不划算的事情。
可她不想认输。
“那你来做。”她说。
“我本来就打算做。”陆时衍说。
“你最好做得让我心服口服。”
陆时衍没再说话,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半小时后,端出两菜一汤。清炒时蔬,土豆烧牛腩,番茄蛋花汤。普普通通,像从哪个家常菜馆里端出来的。米饭是现蒸的,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苏砚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烂而不柴,咸淡正好。她又喝了一口汤,番茄的酸和蛋花的软,在舌尖上化开。
“怎么样?”陆时衍坐在对面,手里没拿筷子,只看着她。
“还行。”苏砚说。
“只是还行?”
“比我做的好吃。”她承认了。但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比我点的外卖,还差一点。我常点的那家淮扬菜,牛肉做得比你好。”
陆时衍笑了一下,开始动筷:“那我下次试试。”
苏砚说:“我没让你试。”
“我自己要试。”陆时衍说,“有个目标是好事。”
苏砚没理他,低头吃饭。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这在她二十年的独居生涯中,是从没发生过的事。她把这归结为今天太累了。后来她去洗碗,看见陆时衍站在旁边擦灶台,动作很慢,像在雕花。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公司上市还让她安心。
当然,安心的日子过不了几天,就又有新的乱子。
主要是来自外界。他们身边的那群人,没一个省油的灯。方如海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陆时衍什么时候回律所处理积压案件。蒋瑶则拉着苏砚逛了一次菜市场,试图教会她辨别新鲜蔬菜和注水肉。苏砚学得很认真,但一转头就全忘了。她站在菜市场中间,左边是卖活鸡的,右边是卖腊味的,头顶上还悬着一排血淋淋的牛骨,脸上的表情像误入了另一个星球。
蒋瑶问她:“苏总,你平时吃什么?”
苏砚答:“营养针。”
蒋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营养针。我们公司研发的,打一针管八小时,包含人体所需的所有微量元素和蛋白质。口感还行,有点像淡味豆浆。”苏砚一本正经地说。
蒋瑶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被外星人掉包了的地球人。
后来这件事被陆时衍知道了。他没笑,只是把苏砚的营养针全扔了。苏砚很生气:“你知道那东西研发成本多高吗?一支够你买一车白菜!”
陆时衍说:“我不管。在我这里,吃饭就是吃饭。你打那些,跟吃药没区别。我不能让家里多一个需要打针的病人。”
“你才病人!”苏砚火了。
“我是。”陆时衍说,“我病得不轻,专治你这种不会好好吃饭的。”
苏砚气得在客厅转了三圈。可到了饭点,她还是坐到了桌前。陆时衍做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荤素搭配。苏砚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着吃着,火气就散了。
“这比营养针好。”她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陆时衍没听清。
“没什么。”苏砚别过脸。
两个人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惊天动地,也不海誓山盟。最多的对话,发生在厨房和饭桌上。她嫌他做饭太慢,他嫌她连剥蒜都剥不干净。她喜欢把空调开到二十二度,他说太冷。他爱看老电影,她就在沙发上打瞌睡,快睡着了还要嘟囔一句“这男主角没你帅”。
最严重的一次争吵,发生在一个雨夜。苏砚接到公司电话,有个紧急项目需要她立刻拍板。她放下筷子就往外走。陆时衍拦住她:“先把饭吃完。”
“来不及。”她说。
“再紧急,也不差这十分钟。”陆时衍说。
“你不懂。”苏砚说。
“我懂。”陆时衍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但我更懂你。你现在不吃,今晚就再也不会吃了。然后明天早上起来,又打一针,假装自己不饿。苏砚,你骗得了你的胃,骗不了我。”
苏砚站在玄关,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颤。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着窗户。
“陆时衍,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活?”她问。
“因为你的方式,是错的。”
“谁规定的?”
“没人规定。”陆时衍走到她身后,把手覆在她握着门把的手上,“可我想让你活得更久一点。至少,活得比我久。”
苏砚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等察觉的时候,已经被陆时衍从背后抱住了。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温热。窗外的雨声很大,可那一刻,苏砚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案子我不去了。”她说。
“真不去了?”
“不去了。”她吸了吸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