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下巴看那碗粉,“嗯,卖相不错。油亮,粉透,花生米没糊。比上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吃不吃?”苏砚把筷子递过去。
陆时衍接过来,却不急着动。他抬头看她:“你先告诉我,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苏砚抿了抿嘴,没说话。她拉过椅子坐下,自己也拿起一双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些。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我梦见我爸了。梦见他蹲在路边吃粉,还是老样子,后脑勺有点秃,吃一口就抬头看天,像在等什么。我喊他,他不应。我想走过去,腿却动不了。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凉的。”
她说完,低头吃了一口粉。汤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她含含糊糊地说:“味道还是差了点。”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软。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也吃了一口。慢慢嚼,细细品。然后说:“不差。就是少了样东西。”
“什么?”
“下次做的时候,放一小勺芝麻酱。你父亲那辈人吃粉,爱加这个。加了,汤就厚了,不刮喉咙。”他说得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从卷宗里查出来的事实。
苏砚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查过。”陆时衍低头吃粉,语气平淡,“你爸以前常去的那家摊子,后来搬到城南了。我去吃过一次,跟老板聊了聊。老板还记着他,说有个总穿灰夹克的男人,每次都要多加芝麻酱,不要香菜。”
苏砚的筷子停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下不去。她低下头,假装去挑碗里的花生米,眼泪却吧嗒一下,掉进了红亮亮的汤里。她没擦,就让它那么掉着。
陆时衍也不说话,只是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折成小方块,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继续吃他那半碗粉,把剩下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最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压在碗底,推到苏砚面前。
纸条上写着:“本次不和解,来日再战。”
苏砚破涕为笑,抓起纸巾盒就砸他:“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陆时衍接住纸巾盒,笑得肩膀直颤:“苏总,您知道的,我这人最正经不过。庭外和解,是给您留面子。不和解,才是真话。这碗粉,值这个价。”
两人在餐桌旁闹了一阵,像这城里最普通的夫妻。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那棵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碎金一样。苏砚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她撑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还翘着的男人,轻声说:“陆时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还知道去城南找那家摊子。”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深。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在认识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苏砚鼻子又酸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银杏:“都是些破事,没什么好说的。”
“那以后再说。”陆时衍站起来,把碗筷收了,“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就坐在这儿听。你慢慢做,我慢慢吃。这辈子的酸辣粉,我都包了。”
苏砚没回头,声音却从喉咙里挤出来:“谁要你包。你那点工资,也就够买醋。”
陆时衍在厨房里笑出声来:“苏总说的是。那就请苏总多赚点,让我这碗粉吃得踏实些。”
那天之后,苏砚的酸辣粉越做越好。好到后来,陆时衍再想写“不予追究”的纸条,得先跟她预约——因为总有排队来蹭饭的。方如海每回登门,都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瘫,扯着嗓子喊:“嫂子,来碗粉,多辣多醋,加根烤肠!”蒋瑶就揪他耳朵:“你跟谁喊嫂子呢,人家还没办婚礼呢。”方如海揉着耳朵直哼哼:“那喊苏总?太生分了吧。还是嫂子顺口。”
苏砚端着粉出来,也不介意,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你的,少说话。”方如海就嘿嘿笑,埋头呼啦呼啦地吃。陆时衍坐在旁边,一边给苏砚剥蒜,一边看方如海那副饿相,忽然说:“方如海,你这吃相,以后别跟我去客户饭局,丢人。”
“得了吧,你请我我都不去。嫂子这粉,比米其林强多了。”方如海头也不抬。
蒋瑶在旁边笑,笑着笑着,悄悄问苏砚:“你们俩真不办婚礼了?”
苏砚看了一眼陆时衍,摇摇头:“不办了。麻烦。”
“怎么麻烦?一辈子就一次的事。”
苏砚想了想,说:“他怕我在婚礼上跟他对质。”
蒋瑶还没反应过来,陆时衍已经接口:“我是怕我那边一亮证据,你这婚就结不成了。”
苏砚白他一眼:“你什么证据?”
“当年你让我签的那份保密协议,日期写错了。按合同法,那协议无效。”陆时衍一本正经。
苏砚愣了一下:“哪份?”
“你让人送到我律所来的那份。第七页,落款日期早了一天。”陆时衍说,“我当时就发现了,没告诉你。心想这女人连日期都能写错,以后过日子肯定得我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