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握了握,没说话。有些安慰不用出声,从手心传过去,就是了。
“走吧,去买菜。”苏砚忽然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中午我下厨。”
陆时衍一听“下厨”两个字,眉毛条件反射地挑了一下:“你下厨?”
“你那什么表情。”苏砚斜了他一眼,“放心,不做酸辣粉。就做两菜一汤。失败了你负责吃。”
“我什么都能吃,只要别是酸辣粉。”陆时衍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像个尾巴。
“再说一句,连你也下锅。”
“你舍不得。”
“你可以试试。”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出了巷子。阳光已经高起来,把整条巷子照得透亮。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泛着金边的地图。
菜市场离得不远,穿过一条马路再拐两个弯就到。这会儿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吆喝声、砍价声、剁肉的“咚咚”声混成一锅,腾腾地冒着人间的热气。苏砚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是对这地方很熟。陆时衍提着个环保袋跟在后头,眼看着她停在一个菜摊前,拿起一捆小白菜,对着光看了看菜叶上的虫眼,然后跟摊主老太太讨价还价。
“三块钱一把?便宜点,我买两把给五块。”苏砚说得极为自然,像这事她做过无数回。
陆时衍在一旁看得愣神。这哪是那个在千人峰会上谈笑风生的科技女王?这分明是个会为了五毛钱跟菜贩磨嘴皮子的普通女人。
老太太抬头打量苏砚一眼,又看看她身后的陆时衍,咧嘴笑:“姑娘,你这男朋友长得这么精神,还差这五毛钱?”
苏砚脸不红心不跳:“我差的是这五毛吗?我差的是这白菜值不值三块。再说,他长得好不好看,跟菜价有什么关系。”
“得,五块两把,拿走吧。”老太太摆摆手,笑得满脸褶子。
苏砚付了钱,把菜放进陆时衍提着的袋子里,继续往前走。陆时衍跟上去,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学会砍价的?”
“在电子科大读书的时候。”苏砚头也没回,“那时候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你以为我生下来就穿高定套装?”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时衍说,“我是说,你砍价的时候,挺好看的。”
苏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他一眼,耳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油嘴滑舌。菜市场重地,禁止调情。”
“我这是实话。”
“再实话今晚睡沙发。”
陆时衍不吭声了,只是笑。
两人又买了条鲈鱼、一块嫩豆腐、几个西红柿和一小把香葱。经过肉摊时,陆时衍主动停下来,要了半斤前腿肉,让老板绞成肉末。苏砚问他干嘛,他说:“豆腐配肉末,下饭。”苏砚没反对,只“嗯”了一声,像是默许了他闯入她的菜单。这种小小的、不说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越来越多了,多得像锅里慢慢冒起来的小泡,不响,却实实在在。
回到家,苏砚系上围裙,把陆时衍推出厨房,关上了门。陆时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洗菜、切菜、开火的声。他靠在墙上,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幸福感。以往在法庭上,他总在计算每一步的风险和胜率。可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只是听见厨房里“嗞啦”一声响,像什么东西下了热锅,香便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忽然觉得,所谓日子,大概就是这么一声“嗞啦”接着一声“嗞啦”,不惊天动地,却把人从浮在云上的状态,拉回到地面上来。
不到一个钟头,厨房门开了。苏砚端着两盘菜出来,脸上有薄汗,额前碎发贴住几缕,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烟火气。一盘清蒸鲈鱼,鱼肉莹白,上铺着姜丝葱丝,浇过热油,亮汪汪的。另一盘是番茄炒蛋,蛋块金黄,茄汁浓稠,红黄相间,色泽漂亮得有些过分。后头还跟着一海碗豆腐肉末汤,热气直往外冒。
“不是两菜一汤吗?”陆时衍看着桌上,“这都三个菜了。”
“买多了。”苏砚淡淡道,“不吃我倒了。”
“谁说不吃。”陆时衍连忙坐下,先舀了半碗汤。汤是奶白色的,豆腐嫩得筷子一夹就颤。他低头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扬起来了。
“怎么样?”苏砚这回没用“还行”糊弄自己,反而主动问他。
陆时衍放下碗,认真说:“苏砚,你以前是不是藏了一手?这水平,够开私房菜馆了。”
“以前没时间做。”苏砚也坐下来,给自己夹了块鱼肉,“我做饭,跟我写代码一样。只要花心思,就没有做不好的。”
“是是是,苏总万事皆通。”陆时衍扒了一大口饭,“就是醋和生抽还是分不清。”
苏砚作势要拿筷子敲他,被他一缩脖子躲开。两人笑了一阵,安安静静吃起饭来。外头的阳光照进客厅,落在地板上,把满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一顿饭吃得不快不慢,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是沉默。可那沉默里没有尴尬,反而像一块浸了汤的米,软和、踏实。
吃到一半,苏砚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