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海这个人,嘴上絮叨,办事却极稳妥。
“陆时衍,你安心当你的‘产前特护’,所里的事有我。再说了,打官司的事,你还信不过老哥我?”
“信得过。”陆时衍点头,“就是怕你喝了酒乱说话。”
“我戒酒了。”方如海一挺胸,“我媳妇说了,我这张破嘴,再喝酒非得出事。”
“蒋瑶让你戒你就戒?”
“那可不,她一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我哪敢不戒。”
陆时衍笑了。
“行。那所里就交给你了。有搞不定的,再找我。”
“你好好陪着苏砚,别让她累着。”方如海压低声音,“我听说孕妇最难熬的就是头三个月。你可千万别惹她生气,生气伤孩子。”
“我哪敢惹她。”
“得了吧,就你这张嘴,在法庭上能把对面说到怀疑人生。你跟我保证,在家别用那套。”
陆时衍挑眉:“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方如海一点不给面子,“特别像。”
陆时衍笑了笑,没反驳。
他知道方如海是为他好。
毕竟,在“怎么和女人相处”这件事上,方如海确实比他有发言权。
至少目前为止,蒋瑶还没拿菜刀砍过他。
周末,苏砚约了孟晓渔出来喝茶。
孟晓渔正在筹备《风暴眼》纪录片的后期剪辑,整个人精神亢奋,顶着两个黑眼圈,像一只过度充电的兔子。
“苏苏,你怀孕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她一坐下就兴师问罪。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嘛。”苏砚给她倒了杯茶。
“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孟晓渔上下打量她,“不过别说,你现在气色比之前好多了。陆时衍把你养得不错。”
“他呀,就是事儿多。”苏砚摆摆手,“橘子要一瓣一瓣剥好,牛奶要温到三十七度,比实验室的控温系统还精准。”
“你就偷着乐吧。”孟晓渔撇嘴,“别的女人求都求不来。”
“我又不是别的女人。”苏砚端起温水喝了一口,“他要是不这样,我还不乐意呢。”
“你就嘴硬吧。”孟晓渔笑得前仰后合,“说正经的,纪录片那边,我想加一段素材。想采访一下你和陆时衍,关于这个孩子的。”
苏砚愣了一下。
“采访什么?”
“就聊聊,当你们知道要当爸妈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苏砚想了想,脸上浮起一层少见的柔软。
“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我当不了好妈妈。”
“然后呢?”
“然后陆时衍说,没关系,我们一起当。”
孟晓渔看着她,眼神亮了。
“苏苏,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说话,句句带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好惹。现在你说起他,像在说一棵树。”
“什么比喻。”
“就是那种,有人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的感觉。”孟晓渔一脸感慨。
苏砚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轻声说,“就好比,我一直是一个人拿着刀在森林里走,忽然有一天,有人从背后拍拍我,说‘我跟你一起走’。我回头看,是他。然后我就把刀收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不收刀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孟晓渔眼圈有点红。
“妈的,你又来骗我眼泪。”
“你自己要问的。”苏砚白了她一眼。
“行行行,我的错。”孟晓渔擦了擦眼角,“这段我记下来了。以后放纪录片里,肯定能看哭一帮人。”
“别。”苏砚赶紧道,“这么肉麻的话,剪掉。”
“不行。”孟晓渔笑得贼,“这是多好的素材。你放心,我给你加个背景音乐,保准把你拍成世纪好老婆。”
“孟晓渔!”
“孕妇不能大声说话,注意胎教。”孟晓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砚又好气又好笑,端起杯子,把温水一饮而尽。
她其实知道,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变得更软了。
这种软,不是软弱。
是有人接住了她的盔甲,让她终于可以歇一歇。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苏砚和陆时衍去银杏树下散步。
落了一地的叶子被晚风卷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蝴蝶,绕着他们飞。
苏砚走得很慢,陆时衍就着着她的速度,一步一顿。
“陆时衍,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会喜欢银杏树吗?”
“会。”陆时衍说,“他妈妈喜欢的地方,他一定也会喜欢。”
“为什么?”
“因为小孩都是跟着妈妈的嗅觉长大的。你身上的味道,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