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收到薛紫英那封信的时候,陆时衍正在厨房里跟一条鲈鱼搏斗。
苏砚靠在开放式吧台边上,左手端着杯美式,右手在平板上划着全球第三季度的专利授权数据。厨房的窗子开了一半,风从外面灌进来,把鲈鱼的腥气吹得满屋子都是。陆时衍一手按着鱼身,一手拿刀,刀背上还沾着两片鱼鳞,像贴了两片亮晶晶的碎玻璃。
“她说她在冰岛开了一家书店。”苏砚头也不抬,“天黑得很早,但没再做噩梦。”
陆时衍“嗯”了一声,刀尖在鱼腹上比了比,却迟迟不下刀。
“你杀条鱼怎么跟打官司一样费劲。”苏砚放下平板,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眼那条已经被他拍晕过去的鲈鱼,“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让开。”陆时衍护住鱼,像护住一个重要物证,“上次你蒸鱼,鱼没死透就在蒸锅里蹦出来,厨房跟案发现场似的。我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
苏砚勾了勾嘴角,没反驳。她把那杯美式往他嘴边一递,陆时衍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下眉:“你喝这么浓,晚上又睡不着。”
“晚上本来也睡不着。”苏砚说,“小银在幼儿园又跟人讨论‘为什么大人说话不算数’,老师给我打了第三个电话。”
陆时衍笑了:“这有什么好讨论的?直接说因为她妈妈连鱼的作息都管,哪有时间管大人说话算不算数。”
苏砚白了他一眼。这人现在越来越贫,开庭时那种刀刀见血的锋利,全用在了家里这几平方米的厨房里。
“薛紫英的信你看了吗?”苏砚把信从吧台上拿起来。信纸很薄,是从冰岛寄来的航空信,上面的字迹清瘦整齐,像是写的时候每一下都用了力,又怕把纸划破。
“看了。”陆时衍终于把鱼肚子剖开了,手指伸进去掏内脏,“她倒是会挑地方。冰岛,开书店。那里一整个国家才多少人,买书的能有几个。她就是想离以前的事远点。”
“她想让我们去。”苏砚说。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苏砚,眼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像湖面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你怎么想?”他问。
苏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沉默了几秒。她与薛紫英之间,隔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个人曾是陆时衍的未婚妻,曾是导师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一根刺,也曾是在最后关头递出关键证据的人。她背叛过,也救过。她犯过错,也补过。
但苏砚没有恨过她。这世上的女人,各有各的难处。有些路,走进去的时候由不得自己;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满身泥泞。薛紫英能在冰岛开一家书店,能在信里写“没再做噩梦”,说明她已经从泥里爬出来了。
“去吧。”苏砚说,“顺便带小银看极光。她最近总问我,天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结果她说,等我长大,极光就下班了。”
陆时衍笑出声来:“这孩子的嘴,也不知道随了谁。”
“随你。”苏砚很肯定地说,“你当年在法庭上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嘴也没饶过我。”
“我那叫职业素养。”陆时衍洗了洗手,把鱼放进盘子里,用刀在鱼身上划了几道口子,“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苏砚重新拿起平板,打开一个日程表,“孟晓渔说可以帮我们拍点素材。她那部纪录片《风暴眼》正缺一个‘冰岛篇章’的结尾。”
陆时衍眉头一挑:“你连这个都安排上了?咱们去看薛紫英,你顺便拍纪录片?”
“顺便。”苏砚说,“我们的生活,现在哪一件事不是顺便就办成的?办个案子顺便结了个婚,生个孩子顺便把纪录片续集拍了。人生不就是这样,大风暴没有,小算盘一堆。”
陆时衍不说话了。他把鱼腌上,擦了擦手,走到苏砚身边,从她手里拿过平板,随手丢在沙发上。
“苏总,跟你商量个事。”
“说。”
“去冰岛之前,你先把小银那个‘大人为什么说话不算数’的问题解决了。不然薛紫英问她‘你爸妈最近怎样’,她来一句‘他们天天骗人’,咱们在国外形象就全完了。”
苏砚没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细纹微微漾开,像风过湖面。陆时衍伸手替她把散在耳边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擦了一下。
“行。”苏砚说,“今晚我负责跟她谈。你负责做饭。公平吧?”
“不公平。”陆时衍说,“我天天做饭。”
“那你想怎样?”
“今晚的碗,你洗。然后……”他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苏砚耳朵尖一下红了,抬手推了他一把:“不要脸。小银还在隔壁屋画画呢。”
“我说话声音很小。”陆时衍一脸无辜,“是你耳朵好使。”
两人正闹着,门铃响了。
小银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边跑边喊:“妈妈!爸爸!有人来了!是不是快递?我上次订的星星贴纸到了!”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