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到了,她也感觉到了。
他们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公开场合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以前没有,总觉得不合适,总觉得要避嫌,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在没有人的地方做才对。可此刻苏砚忽然明白了——爱不是藏起来的东西。爱是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你依然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向那个人。
“练得还行。”她说,松开他的领带,转身继续往前走,耳廓在灯光下红得像两片透亮的玛瑙。
陆时衍站在原地,摸了摸嘴角,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他在法庭上那种稳操胜券的笑不一样,跟他在谈判桌上那种不动声色的笑也不一样。那是一种更傻、更真实、更像个普通人的笑。
他快步追上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
车停在两条街之外的停车场。苏砚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轻快的节拍。走到半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微微一顿。
“安全组发来消息,”她说,“穹顶预案已经部署完成。所有核心服务器完成升级,关联方的知识产权排查已经开始,法务团队会在天亮之前提交第一批临时禁令申请。”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你的法律团队准备好了吗?”
“三个小时前就准备好了。”陆时衍说,“我把你上次给我的导师旧部名单做了交叉比对,发现其中有两个人跟导师在十年前的破产案中有直接关联。如果能证明这一点,就构成了关联诉讼,可以把新案件并入旧案的执行程序,直接申请强制执行。他们发起的任何新诉讼,都会被法院驳回。”
苏砚听了,脚步轻快了几分。往前走了一阵,忽然抬头看看天。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照,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月亮很亮,圆得近乎完美,挂在两栋高楼之间,像一枚被遗忘在蓝色丝绒上的珍珠。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夜色里散开。
“导师进去了,他的旧部还在蹦跶。有时候我觉得这件事好像永远完不了。”
“旧事本来就完不了。”陆时衍握紧她的手,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他思考了无数遍的结论,“旧事是一根刺,拔不拔都疼。拔了会流血,不拔会发炎。但那根刺不会永远留在肉里。身体会愈合,伤口会长好,疼过的皮肤会变得比以前更厚。”他偏头看她,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你现在疼吗?”
苏砚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不是敷衍,不是习惯性的“我没事”,而是真的静下来,去听自己心里的声音。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
“不太疼了。以前一想起来胸口就闷,堵着一团棉花一样的东西,刚才在台上说出来之后,那团棉花好像被人抽走了。空是还有点空,但不闷了。”
“那就好。”陆时衍说,“空的地方可以装新的东西。”
苏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双总是带着冷静和锐利的眼睛洗出了一种罕见的柔光。她伸出手,食指点在他的心口上,轻轻戳了一下。
“这里。空了多久了?”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她戳在自己心口的那根手指,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回避问题,而是在诚实地计算答案。他曾经以为自己心里装的是对导师的执念、对真相的执念、对正义的执念,后来导师倒了,真相大白了,正义来了,那些东西却没能把心里的空填满。填满的,是她在医院那夜握着他的手睡着时的体温,是她在台上说出那些掷地有声的话时他心里的骄傲,是她忘了拿奖杯那一下笨拙的可爱。
“空了很久,”他说,“但现在满了。”
苏砚把手指收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快了几分,耳廓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