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长一次,填一次。”
“填到什么时候?”
“填到没人想不疼。”
塔格转过身,走进田里。用右手把种子埋进土里。一颗,两颗,三颗。种到太阳落山。种到月亮升起来。
种到手酸了,换左手。左手动不了。他就不换。用右手继续种。
种到种子没了。他站起来。看着田里。田是黑的,土是黑的。但根在下面发光,暗金色的,像星星。
“塔格。种完了。”伊万站在他旁边。
“种完了。等长。”
他们走回树下。塔格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臂垂着,右臂撑着地。
“艾琳。今天种了地。”
花里的艾琳笑了。“种了就好。”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那些孩子的名字,那些种地的人的名字,那些打铁的人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念得很快。
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睁开眼睛,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知道,空还在。在更远的地方。在根还没有长到的地方。
它在等。
等根长过去。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
“走。去北边。种根。”
他向北边走。左臂垂着,右臂握着刀。
伊万跟在后面。赫伯特跟在后面。怀特、汤姆、希望,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根最细的地方。根细到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
塔格跪了下来。把右手按在地上。手心里的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根送暖——自己的暖。
根亮了。暗金色的,很亮。
但亮了又暗。
“塔格!你的印记!”
塔格低头看。印记在灭。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白色。
空在吃他。
“塔格!停下来!”
“不停。根要长。长到空退完。”
他把手更深地按进地里。空在吃他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变成灰白色。灰白色在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塔格!你的手!”
“不疼。活着就不疼。”
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他的手臂。暗金色的光涌进灰白色的肉里。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
但大部分还在。
“根在暖你。”
“暖不回来。那部分死了。”
塔格看着自己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全是灰白色。他的两只手都死了。
“花。我没有手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有。根是你的手。”
根从断口处长出来,暗金色的,细得像手指。根在帮他握刀。刀是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
塔格站起来。两只手都没有了,但根帮他握着刀。
“走。继续走。”
“去哪里?”
“去根没有长到的地方。”
他们继续向北走。走了很久。走到天是灰白色的,地是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空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是创始者,不是智者。
是陈维。
他站在空里,背对着塔格。
塔格看着那个背影。很瘦,很高,头发是白的。
“陈维。”
陈维转过身。
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塔格知道他在笑。
“塔格。你来了。”
“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在根没有长到的地方。在空里。我在撑。撑到根长过来。”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维。你撑了多久?”
“很久。从碎了的那天开始。”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陈维笑了。笑得很轻。
“疼。但撑着就不疼了。”
塔格走到陈维面前。他没有手,不能拥抱。他用根缠住陈维。
根是温的,和心跳一样的温度。
“陈维。我替你撑。”
“你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塔格把手心里的印记按在空里。印记在跳,暗金色的。根从他的断臂里涌出来,涌进空里。
空在退。
退得很慢。
但它在退。
“塔格。你在填空。”
“填了就不空了。”
陈维看着塔格。他的脸不模糊了。塔格看清了。很瘦,很高,头发是白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