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仿佛还在电波中回荡,冰冷,决绝,像一把锈蚀的钥匙最后一次打开一扇即将倒塌的门。然后是第二句:“东西已送出。勿念。让他们抓。”
陈明月的指甲在林默涵肩上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印子。她低头看着他后脑勺上几根新生的白发,耳语般挤出几个字:“什么东西?他送出了什么?”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老渔夫的时候,老渔夫把一本手抄的《唐诗三百首》塞进他手里,说“以后密码用完就用这本,密钥是我女儿的名字”。他当时问,你女儿叫什么。老渔夫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烟掐灭在鞋底。那种笑不是风轻云淡,是一个在孤岛独自潜伏七年、被磨得只剩一副骨架和一个信念的人,面对后辈时最深的温柔。
现在他知道了。那本书里夹着的,是老渔夫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情报。送出后,即便老渔夫被捕,即便他死在审讯室里,他的任务也完成了。他用生命的最后时间反复呼叫“海燕”,不是在求救,而是在确认——确认海燕听到了,确认海燕知道,东西已经上路。
林默涵的眼眶又湿了。这一次没有眼泪,只是滚烫地蓄在眼眶里,不肯落下来。他低头看着发报机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灯已经熄了,老渔夫的信号再没有亮起。雨声灌满了整间阁楼,窗外忽然劈过一道闪电,照亮了远方的天际——那边是大陆的方向,是新中国的方向,是老渔夫和他自己,用半生守护的方向。陈明月沉默地弯下腰,往发报机旁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里添了半杯热水。热气袅袅升起,像一缕迟来的香火,在昏暗的阁楼里盘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