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来,像电报?”
孙队长一愣,看向那茶盏。盏沿的缺口,确实像是被硬物敲击所致。他又看向陈明月手中的铜簪,簪头的变形,也符合敲击的特征。
难道……真的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风向的原因,把别处的声音吹了过来?
但他刚才明明……
“搜!”孙队长不甘心,一挥手。
特务们再次在屋内翻箱倒柜。米缸、衣柜、床底、灶膛……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除了那两罐被藏在米缸底层的月饼,他们一无所获。
孙队长拿起那两罐月饼,翻来覆去地看。还是那个印着“银河映月”的盒子。他拆开一盒,拿出一块月饼,掰开,里面是莲蓉蛋黄,没有任何猫腻。
“孙队长,这月饼,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带回局里去化验。”陈明月冷冷地说道,“不过,王副官若是问起来,还请您自行解释。”
孙队长脸色一阵变幻。他确信刚才听到了电报声,但证据呢?发报机不见了,坐标没找到,连个纸片都没搜出来。如果强行把人带走,王副官那边没法交代,魏处长那边,没有实证,也不好交差。
难道……真的是那茶盏的声音?
他看着林默涵那张平静得近乎蔑视的脸,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却无处发泄。
“陈老板,你最好老实点!”孙队长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将月饼扔回柜台,“我们走!”
特务们跟着他,灰溜溜地撤了出去。
大门重新关上,插上了门闩。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涵和陈明月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谁也没有动。直到确认特务们真的走了,林默涵才缓缓松开了握着陈明月手的那只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陈明月低头看着手中变形的铜簪,和地上那片崩落的瓷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盏碎了。”她轻声说。
“嗯。”林默涵应道,声音沙哑,“碎了,就碎了吧。”
他走到柜台边,看着那两罐月饼。昨夜的护身符,今夜的催命符。这世道,连一块月饼都靠不住。
他拿起那块被孙队长掰开的月饼,掰下一半,递给陈明月。
“吃点吧。”他说,“今晚,辛苦你了。”
陈明月接过月饼,却没有吃。她看着林默涵,忽然问道:“坐标……发出去了吗?”
林默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发出了。用的是‘盲文手法’。魏正宏听到了杂音,但他分辨不出那是坐标。他以为那是茶盏碎了的声音。”
“那就好。”陈明月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咬了一口月饼。莲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魏正宏不会罢休的。”林默涵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他今天没找到证据,明天还会来。而且,他会换更专业的设备,更狡猾的手段。”
“那我们就换更隐蔽的方式。”陈明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只要我们还在这‘文彬号’里,只要这枚铜簪还在,这盏碎了的茶盏还在,我们就还有筹码。”
林默涵转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陈明月的侧脸显得格外柔韧。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假妻子,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共历生死的同志。
他伸出手,轻轻拿过她手中的铜簪,放在掌心摩挲着那变形的簪头。
“这簪子,弯了。”他说。
“弯了,掰直就是。”陈明月淡淡道,“就像这茶盏,碎了,粘起来,还是能盛茶。只要茶还在,盏便不废。”
林默涵心头一热,将铜簪重新插回她的发髻。这一次,他插得很正,很稳。
“好。”他轻声道,“盏碎,茶未凉。人未散,局未终。”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清冷的光辉洒在台北的屋顶上。一九五四年的中秋已过,但中秋之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漫漫长夜。
而在海峡的另一边,香港的联络员,正对着接收机,记录下那一段夹杂着“杂音”的电波。当他们将那段“杂音”剥离出来,还原成苏澳港的坐标时,一场关乎千万人命运的布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文彬号”里的这对夫妻,用一盏碎裂的茶盏,一声清脆的敲击,和一段隐秘的电波,在历史的暗夜里,写下了属于自己的、惊心动魄的一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