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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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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5章 试探台北的雨季来得早(3 / 4)
容得不像是要去赴一场要命的约,倒像是要出门赴一场寻常的饭局。但她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剪头发的时候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倒扣的相框上。相框里是女儿的照片,她只有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在叫他回家。

    那个停顿不到一秒,但苏曼卿看到了。

    “你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说,声音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

    林默涵的手继续动起来,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头发。他没有回答,但镜子里他的眼睑微微垂了一下,那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诚实。

    “等这一仗打完。”他说了半句,没有说下去。这种句式苏曼卿听过太多遍了,从老赵嘴里听过,从自己的丈夫嘴里听过,从每一个走上这条路的战友嘴里听过。等这一仗打完——这句话像是一根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永远在前面晃,永远吃不到嘴里。说的人未必真的相信,但他们必须说,因为不说的话,人会撑不住。

    “别说了。”苏曼卿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先把眼前的事办好。陈明月还躺在草寮里等你回去,你女儿的照片还扣在桌上。你要让她等多久?”

    林默涵的手终于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剪刀放下,拿起那管肉色油彩,开始遮盖眉骨上的痣。

    “不会太久。”他说。

    傍晚六点,蓬莱阁酒楼门口张灯结彩。大稻埕商会的红条幅挂在骑楼下,被梅雨淋湿了边角,红颜色洇开了一小片,看起来倒像是故意做的旧。酒楼门口的伙计穿着对襟衫,撑着油布伞,把一辆辆黄包车上的客人接下来,笑脸迎进去。

    林默涵从黄包车上下来的时候,雨正好停了一小会儿。天上还是灰蒙蒙的,但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潮气散了不少。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领带,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发型从平时的三七分换成了斜背头,整个人看起来和“陈文彬”判若两人——但又不是完全不像,更像是陈文彬的某个远房亲戚,眉眼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

    他在门口签了到,和商会会长寒暄了两句。会长姓周,是个六十出头的胖老头,做茶叶生意起家,在台北商界很有面子。他拉着林默涵的手跟周围几个熟客介绍——“这位是陈老板,做颜料生意的,咱们大稻埕的颜料行,就数他家的货最正。”

    林默涵端起酒杯,和周围的人一一碰杯。他的目光在扫过大厅的时候,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边停了一瞬。那桌坐着两个人,穿的是便装,但坐姿出卖了他们——脊背挺得太直,眼神太警觉,桌上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没用过。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盯人的。

    调查局的人。魏正宏借来的鹰犬。

    林默涵收回目光,继续和周围的商人们寒暄。他故意在周会长身边多站了五分钟,让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见“陈文彬”今晚确实出席了酒会。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跟周会长告了个罪,说颜料行今晚有一批货要到码头,得先走一步。周会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陈老板忙,下次再喝。”

    他从大厅出来,没有走正门,而是拐进了通往厨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小铁门,通向酒楼后面的垃圾堆放点,再穿过一条窄巷子就是永乐市场的后门。这条路线他在来之前走了两遍,每一个拐角、每一级台阶都记在脑子里。

    铁门推开,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市场门口的摊贩亮着几盏煤油灯。他贴着墙根走了三步,忽然停住了。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苏曼卿。

    是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铁钉。

    “陈老板,这是要赶着去哪?”声音很平,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客气。

    林默涵没有动。他慢慢地抬起眼,透过平光眼镜的镜片,看清了那张脸——五十岁上下,颧骨很高,两颊瘦削,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右手从背后慢慢转到前面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魏正宏。

    “魏处长。”林默涵说。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心跳也没有加快。在那一瞬间他想到的竟然是江一苇——江一苇此刻就在楼上,坐在酒会的主桌旁边,以机要秘书的身份陪在台北站顾站长身边,替他挡酒。如果魏正宏在这里动手,江一苇的身份就会暴露。不能让他暴露。不能在这里动手。

    “你认识我?”魏正宏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巷子里的煤油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在两个人中间投下一条长长的暗影。

    “军情局魏处长,大名鼎鼎。”林默涵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标准的商人行礼的姿势,“在下陈文彬,做颜料生意的。不知魏处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魏正宏把玩着手里的烟,目光从林默涵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翻阅一份档案,“我只是好奇——大稻埕的陈老板,为什么放着正门不走,要从后门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