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只要这张牌还在,那些收过好处的人,就必须保杨树鹏。保杨树鹏,就是保他们自己。”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训练场,月光下一片空旷。
“朱怀德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但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花絮倩说,“杨树鹏在城北殡仪馆后面有个废弃冷库,表面上是他名下一家食品公司的仓库。实际上,那是他存放备份账目和档案的地方。朱怀德如果要取东西,只能去那里。”
买家峻转身,掏出手机,拨给赵铁军。
“城北殡仪馆后面,有一个杨树鹏名下的废弃冷库。立刻布控,但不要进去。等朱怀德出现。”
挂了电话,他看着花絮倩:“你还能撑多久?”
花絮倩抬起头,目光平静:“你要我做什么?”
“明天,督导组会正式找你谈话。我要你把刚才说的东西,原原本本说一遍。”买家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你将成为整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一旦开口,就不能回头了。”
花絮倩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决绝。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从杨树鹏把我卖给第一个客人的那天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同一时间,城北殡仪馆后巷。
赵铁军亲自带队,三辆不起眼的民用牌照车停在五百米外。十二名特警队员分两组,一组封锁冷库前后出口,一组待命突击。
凌晨四点十七分,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监控范围。
车停在冷库门口,熄火。后座门打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身材瘦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朱怀德。
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走到冷库门前,摸出钥匙。
“行动。”赵铁军压低声音。
特警队员如离弦之箭,从三个方向合围。
朱怀德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他的反应极快,一把扔掉公文包,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但他只跑出三步。
赵铁军从侧面包抄过来,一个飞扑将他按倒在地。朱怀德挣扎着抬起头,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露出底下惊恐的眼睛。
“别动。再动就开枪了。”赵铁军的枪口抵在他后脑。
朱怀德不动了。
特警队员打开冷库,里面堆满了生锈的铁架子和发霉的纸箱。在最里面的一间暗室里,他们找到了三个保险柜。
赵铁军撬开第一个——里面是上百本账册,按年份编号;第二个——数十盘录音带和录像带,标签上写着日期和代号;第三个——一摞密封的牛皮纸袋,上面写着不同官员的名字。
赵铁军随手拿起一个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照片、转账凭证、手写承诺书,还有一份简历。
他翻到简历那一页,看到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叫家峻。”他掏出手机,“你过来看看这个。”
买家峻赶到时,赵铁军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他打开,看到照片上的人时,手微微一僵。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依偎在杨树鹏身边,两人坐在“云顶阁”最顶层的包厢里。女人身上穿的,是某国际品牌的限量款连衣裙。她脖子上的项链,是杨树鹏去年以“艺术品”名义从海外购入的,价值逾百万。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
正是市委宣传部长梁秋萍。
买家峻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二零二一年三月,于云顶阁,梁秋萍承诺为杨树鹏提供新城文化产业园项目审批绿色通道。
他又抽出第二份材料。
这次是一份海外汇款记录。收款人是齐志远的儿子,汇款方是杨树鹏控制的离岸公司,备注栏写着“留学资助”。
第三份材料,是一张光盘。光盘封面上贴着标签——“解宝华,二零二零年七月,云顶阁”。
买家峻把光盘收好,转头问赵铁军:“朱怀德招了什么?”
“正在审。他只承认是来取东西的,其他一概不说。”赵铁军犹豫了一下,“但他手机里有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呼叫了十七次。”
“谁的?”
“韦伯仁。”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韦伯仁。昨晚还站在他面前,递过U盘,说“我想走对”。
原来从头到尾,韦伯仁都是解宝华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U盘是饵,主动投诚是戏,而真正的目的,是摸清他对花絮倩的保护措施,摸清安全屋的位置。
“韦伯仁现在在哪?”
“昨晚他离开市委大院后,回了家。之后没出来。”
买家峻睁开眼睛,目光冷冽:“控制住他。别让他跟任何人联系。”
赵铁军点头,转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