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峻盯着屏幕,语气平静,“把近三个月的监控都调出来,看它都在哪些地方出现过。再查查,这辆车跟哪些人有过接触。”
郑所长连声应下,心里却有些发慌。这位新来的书记,做事实在是太细了,细得让人没处躲。
从派出所出来,买家峻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他要去见一个人。
花絮倩。
“云顶阁”酒店的女老板,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人。她有时候递过来的消息,准得吓人;有时候又含糊其词,像故意在搅浑水。但昨晚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
“别走江边夜路。”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她在提醒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拨通花絮倩的电话:“你在酒店?”
“不在。我在江边茶楼,一个人。你来,我等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的雨,可落在耳朵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你早知道昨晚的事?”
“来了再说。”
半小时后,买家峻推开江边茶楼二楼尽头那间包房的门。
花絮倩坐在窗边,一身月白色旗袍,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睛却望着窗外。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坐吧。”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兜圈子:“昨晚的事,你提前知道多少?”
花絮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汤金黄,香气清雅,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她说,“一来就问这个。”
“我差点把命丢在路上,你让我跟你谈茶道?”
花絮倩放下茶壶,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看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笨人。
“杨树鹏的人,昨晚在‘云顶阁’吃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说‘事没办成,人还活着’。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我端酒进去的时候,听见杨树鹏摔了个杯子。”
“他亲口说的?”
“他那种人,不会明说。但有几个钱权交易的单子,他不再藏着掖着了,开始直接往明面上走。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买家峻端起茶,啜了一口,放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花絮倩笑了,那笑像茶烟一样淡,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他杨树鹏要真的翻了天,我在新城的这点基业,早晚也得被他吞干净。”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
“想借你的手的人多了。”花絮倩看着他,目光忽然认真起来,“但肯跟你说实话的,不多。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说这么多。”
买家峻沉默着。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白色的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像是在给这座城市提个醒。
“有人要杀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可我还不知道他们要杀我的真正原因。你知道吗?”
花絮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但不一定是你自己发现的——是你让他们觉得,再让你查下去,就会有人掉脑袋。”
“你呢?你怕吗?”
花絮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红唇轻启:“怕。可更怕你半途而废。”
买家峻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花絮倩。
“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
“我等你。”
从茶楼出来,买家峻没有叫车,沿着江边慢慢走。风从江面吹来,夹着水汽,打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昨晚在车里那一瞬间的恐惧,也想起花絮倩刚才说的那番话。怕吗?怕。可人越怕,越要往前走。因为身后没有退路,那些被停工的安置房、被挪用的资金、被威胁的群众,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
“下午碰头。我要那些档案里最见不得光的部分。”
很快,常军仁回了两个字:
“等你。”
买家峻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江风渐起,天上云层翻涌,像是要下雨了。
他没有回头。
(第058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