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棋,你下不赢。”
窗外雨下大了。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把茶馆里的寂静打得更深。买家峻端起茶杯,是凉的,一饮而尽。
“韦秘书,”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平静如水,“你说得对。我是外来户。但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在下。”
韦伯仁愣住了。
“下棋的是你们。我只是来掀棋盘的。”
买家峻站起来,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袋子里的材料露出一个角,上面印着组织部的红字,在昏暗的茶馆里显得格外刺目。
韦伯仁看见那个红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常军仁已经做出了选择。”买家峻说,“你呢?”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韦伯仁盯着那个档案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雨声盖住了。
买家峻转身走了出去。雨更大了,整条小巷都泡在水里。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韦伯仁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幕,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还有一个。”
买家峻停住了脚步。
“解宝华昨晚见的第五个人——不是你的人,也不是我的人。”韦伯仁喘着气,像是追出来费了很大的力气,“那个人叫杨树鹏。”
买家峻转过身。雨幕里,韦伯仁站在茶馆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
他怕的东西,终于说出来了。
“杨树鹏是解迎宾的人。但不止于此。”韦伯仁说,“他在督导组来之前一个月,就开始频繁出入市委招待所。不是见解迎宾,是见另一个人。”
“什么人?”
韦伯仁摇头。
“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我听过解宝华跟他打电话,叫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个名字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陈组长。”
买峻的脸色终于变了。
督导组派驻沪杭新城的成员里,只有一个姓陈的。
陈启明。督导组副组长。
雨,越下越大了。
买家峻站在雨中,感觉浑身发冷。不是因为雨水湿透了衣服,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在跟外面的敌人斗。
现在看来,敌人早就在里面了。
而他刚刚从常军仁那里拿到的、那三十二名干部的罪证,也许只是一张更大的网里,最外面的那一圈。
韦伯仁还站在茶馆门口,雨水沿着他的头发淌下来,他像是没感觉到。
“买书记,”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很遥远,“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忽然变勇敢了。”
“是因为常军仁。我今天早上看到他了——他给你送档案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在市委大楼里待了十五年,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所以我想,你们要死的人都在拼命,我这个怕死的人,总得做点什么。”
他转过身,走进了茶馆。
买家峻一个人在雨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给了葛维周。
“葛组长,我要立刻见您。”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有个事情,我们可能需要重新部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关于谁的?”
“我们自己人。”
雨声滂沱。这座新城,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