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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妈上个月搬进安置房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二号地块,四号楼,三单元,五零二。”韦伯仁报出那个地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咬字清晰得像在念判决书,“我妈今年六十七,一个人住。搬进去那天给我打电话,说房子挺好的,就是墙上有一道裂缝。我说没事,新房子都会有点裂缝,回头找物业补一补就行。”
他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那道裂缝不是补一补就行的。我那天晚上去看她,她正拿块布塞裂缝。她说风大,从缝里灌进来,晚上睡觉冷。我说妈你咋不早说,她说你工作忙,不想给你添麻烦。”
韦伯仁哭了。
他就站在那里,当着十几个常委的面,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也没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解宝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碎裂开来。那些裂缝,比安置房墙上的裂缝更深。
“行了。”常军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建议今天的常委会临时休会。韦伯仁提供的材料由纪委封存,涉及的干部……”
“我要说话。”
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头响起。声音不高,但很沉。买家峻转头看去,是纪委书记贺敬之。整个上午的会议,他一言未发,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这会儿他站起来,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我代表市纪委表个态。”贺敬之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第一,韦伯仁主动交代问题并提供关键证据,依法依规可从轻处理。第二,解迎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建议立即采取留置措施。第三,解宝华同志,请你配合调查,暂时不要离开沪杭。”
解宝华慢慢转过头,看着贺敬之。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已不再是从容的伪装,而是一种崩塌前的沉默。
“贺书记,二十年的老同事了,你这个决定,下得够快的。”
“贺某吃的就是这碗得罪人的饭。”贺敬之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解秘书长,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面色严肃。
解宝华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有人低头,有人避开目光,有人直视着他。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韦伯仁身上,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没有恨,没有怒,只有疲惫。
他把桌上的笔记本拿起来,塞进公文包,拎起包带,转身朝门口走去。走过韦伯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韦伯仁低着头,不敢看他。
“小韦,”解宝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妈住的那个房间……找人把裂缝补了吧。天冷了,老人经不住冻。”
韦伯仁猛地抬起头。
解宝华已经走出去了。走廊上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纪委的同志上前封存了韦伯仁提供的材料,贺敬之跟常军仁低声交谈着什么。买家峻坐在角落里,手里那支笔始终没打开。
他望着门口解宝华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昨晚那张老照片。一九九五年秋,党校结业。照片背面那行字还在——“愿沪杭更好。”
签字的人,如今一个已经躺在九泉之下,一个正在深渊边缘,只剩下常军仁一人还坐在会议桌前,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桌上那沓材料,像盯着一个用二十年时间才醒过来的噩梦。
买家峻把笔收进公文包,站起来。常军仁叫住他。
“去哪?”
“打电话。”买家峻说。
“给谁?”
“省纪委。解迎宾现在还在云顶阁,抓晚了就跑了。”
常军仁点了点头,忽然又说了一句:“韦伯仁那里,纪委那边我帮他说两句。”
买家峻看向角落里的韦伯仁。他还站在原地,秘书处的人已经没人敢靠近他。他的腿还在抖,但脸上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彩,像卸掉了千斤重担后的那种轻松。
买家峻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掏出手机。窗外的沪杭新城正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铺展,高楼耸立,车流如织。那些安置房,那些裂缝,那些在裂缝里灌进来的风,都藏在这片繁华底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存在着。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过后,对面接了起来。
“我是买家峻。有重要情况需要向省纪委当面汇报。”
挂掉电话,买家峻转过身。
走廊那头,花絮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圈有点红。
“听说你们今天要动解宝华。”她递过咖啡。
买家峻接过来,没喝:“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