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出来。
“杨老板。”买家峻点了一下头。
“刚才在里面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中气很足嘛。”杨树鹏走过来,在解迎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雪茄的烟灰掉在红木地板上,他看都没看一眼,“买主任这么关心安置房,是怕老百姓没地方住,还是怕自己没政绩?”
“都怕。”买家峻说,“怕老百姓没地方住,也怕我这顶帽子戴不稳。不过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
“怕有些人赚了黑心钱,还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善事。”
杨树鹏笑了。笑声从他那粗壮的胸腔里滚出来,低沉沙哑,像是碎石机在工作。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买家峻,对解迎宾说:“这个人有意思。比之前那几任都带劲。”
解迎宾没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落在买家峻身上,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杨老板既然出来了,我倒有个提议。”买家峻说。
“说。”
“安置房项目的建材款,解老板说卡在你这里。我也不问为什么卡。我只问一句——杨老板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款?”
杨树鹏把雪茄叼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吧嗒吧嗒吸了好几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形成两道灰色的气柱。
“条件很简单。”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项目的土方工程,我要占六成。第二,建材供应的合同价,在现在的基础上上浮十五个点。第三——”
他顿住了。
买家峻等着。
“第三,你别再查了。”
这三个条件说出来,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龚培德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反复擦着镜片,那镜片本来已经很干净了,他还在擦。蓝西装的手一直放在西装内袋里,没有拿出来。解迎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研究掌心的纹路。
买家峻站在门口,身后就是那扇雕花木门。
他把杨树鹏的三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条件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安置房那几百户老百姓的门板上。
“杨老板的条件,我听明白了。”他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用锤子在敲一块铁板,“我也给你三个答复。”
杨树鹏挑了挑眉毛。
“第一,土方工程给谁,公开招标说了算。第二,建材价格由审计核定,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第三——”
买家峻把雕花木门推开一半,走廊里暗红色的灯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茶海的边缘。
“第三,我不但要查,还会一查到底。你怕什么,我就查什么。”
他把门推开,迈步走进走廊。
身后,杨树鹏的雪茄掉在了地板上,火星溅起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没有人去踩灭它。
花絮倩还站在电梯口。她看见买家峻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她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买家峻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秒。
“花老板,那扇门里的茶,以后少喝。”
花絮倩低下头,墨绿色旗袍的领口下,锁骨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脊背,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今晚冒了一个很大的险——单枪匹马闯进解迎宾的地盘,当着杨树鹏的面把话说到绝处。这不是他惯常的风格,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棋。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有些战书,必须当面下。
走出云顶阁后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冬天的寒意。他裹紧大衣,朝两条街外的旧车走去。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常军仁发来的消息:
“屠有年提前到了。明天上午九点,市委见面会。”
买家峻看着这条消息,在寒风里站了很久。督导组提前到了,这意味着解宝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解宝华、屠有年、解迎宾、杨树鹏,这四个人像是四根柱子,撑起了一张他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网。而他今晚,主动走进了网的中央。
他把手机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映在云层上,泛着一层脏橘色的光。远处,安置房项目的工地隐没在黑暗里,几栋盖了一半的楼像巨大的骷髅架戳在夜幕中,空洞的窗口里没有一丝亮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深夜新闻正在播报一条简讯——“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持续发酵,群众代表将于近日赴市委反映诉求。”
买家峻把音量调大,倒车,驶离。
车子开出去不到两百米,他的后视镜里出现了一对车灯。那对车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他拐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