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她十岁那年举着蝴蝶风筝的样子,背景里的槐树下,少年正躲在树干后偷看,手里攥着只没送出去的同款风筝。
“他连这个都藏进去了。”林逸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楚梦瑶却忽然红了眼眶。她想起去年在清迈古寺的地宫,那只渐变蓝风筝的翅尖沾着玫瑰花瓣,当时只当是偶然,现在才明白,那是他特意采来的,就像此刻线轴里藏着的照片,藏着十几年未曾说出口的惦念。
“林逸,”她忽然站起身,把线轴塞进围裙口袋,“去公园放风筝吧,就用他寄来的这个。”林逸点头时,她已经跑回屋里翻找那只渐变蓝风筝,去年从清迈带回后一直挂在客厅,翅尖的荧光颗粒在阳光下依旧发亮。
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放风筝的孩子追着风跑,笑声像撒了把糖。楚梦瑶握着银丝缠柄的线轴,忽然觉得手心的触感格外温润——蝎子果然记得她怕磨,银丝的弧度正好贴合掌心的纹路。林逸举起风筝跑了几步,春风忽然转了向,蝴蝶翅膀在空中打了个旋,竟直直朝着远处的槐树林飞去。
“小心线轴!”林逸的提醒还没落地,楚梦瑶已经跟着追了过去,线轴在掌心转得飞快,银丝的纹路蹭得指尖发痒。追到槐树林边缘时,风筝忽然卡在了树杈上,翅尖的荧光颜料蹭在树皮上,留下道浅浅的蓝痕。
“我来。”林逸刚要爬树,楚梦瑶忽然指着树杈间的阴影:“那里有东西。”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过去,能看到个褪色的帆布包卡在树洞里,包角露出半截信纸。林逸伸手够下来时,帆布包上的蝴蝶图案已经模糊,但楚梦瑶还是一眼认出——这是蝎子十八岁那年总背着的包,他说里面装着“给梦瑶的惊喜”。
包里没有惊喜,只有本泛黄的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七年前的三月,字迹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今天梦瑶说喜欢会发光的风筝,我去废品站找了荧光管,碎了三根才弄出点光,她要是看到了,会不会笑我手笨?”楚梦瑶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窗外飘着只没有署名的荧光风筝,她以为是哪个同学送的,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碎了三根荧光管换来的。
往后翻,日记里记满了琐碎的约定:“梦瑶说想在风筝上画满玫瑰,等我学会雕刻,就给她做个玫瑰线轴”“她说清迈的玫瑰酱最好吃,等攒够钱,带她去清迈亲手做”“今天她又恐高了,站在观景台抓着栏杆不敢动,我悄悄在她口袋里塞了颗薄荷糖,希望她能不怕”……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三年前,正是蝎子卷入红叶案的那天,只写了半句话:“如果我没回来,告诉梦瑶,风筝线轴在……”
“在玫瑰丛里。”楚梦瑶轻声念出后半句,眼泪滴在日记上,晕开了墨迹。她终于明白,去年翻土时找到的旧线轴,不是意外被埋,是他早就藏好的,怕自己出事,怕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再也没机会被发现。
“楚小姐!”远处传来喊声,是邮局的送信员,手里举着个厚厚的信封,“清迈寄来的,说是急件。”楚梦瑶接过信封,发现封口的火漆印上多了个小小的玫瑰图案——是蝎子新刻的印章,信里夹着张照片:他站在监狱的小菜园里,身后的玫瑰藤爬满了栅栏,每朵花的花茎上都系着根红线,在风里轻轻摇晃。
“梦瑶:
见字如面。
日记找到了吧?写得太傻,你别笑。
小菜园的玫瑰开花了,我给每朵花都系了红线,像你总爱在风筝上绑的飘带。狱警说我这是‘闲得慌’,其实是想让它们替我多晒晒太阳,等出去时,就能知道你喜欢的花色是不是又变了。
线轴还合手吗?银丝缠了七层,木工师傅说七层最牢,就像我们认识的这十七年,吵过闹过,却断不了。里面的照片是偷偷洗的,从楚伯伯办公室的相册里撕的,你要是骂我,等我出去了任你罚,罚我给你做一百个风筝都行。
林逸说你把渐变蓝风筝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别总让它闲着,多放放才不会受潮。他还说你画新设计图时总熬夜,记得桌上放杯玫瑰茶,我托小和尚寄了些干花瓣,就是去年你栽的那株开的,晒得很干,能泡到明年春天。
对了,上次说的风筝架,记得垫块布,紫檀木怕潮,就像你总忘给画笔盖盖子,明明自己也知道会干掉。还有啊,别总听林逸的,他说荧光颜料有毒不让你用,其实是怕你弄手上洗不掉,我给你寄了盒可水洗的,藏在风筝架最上层的格子里。
红叶案的余党都落网了,法官说我有重大立功表现,减刑两年。算下来,明年春天就能出去了。到时候想先去清迈看玫瑰,还是先回松山市放风筝?你选地方,我来准备线轴,这次保证不缠线。
日记里没写完的话,其实是想告诉你:风筝线轴里藏着备用线,万一断了,记得接上。就像我们,不管隔了多久,总能找到接起来的办法。
盼你春天快乐,也盼明年春天,能亲手给你递风筝线。
蝎子
三月廿一”
楚梦瑶把信纸按在胸口,能感觉到线轴里的蓝宝石贴着心跳的位置,温温的,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别慌”。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