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他的。
「不会。」洛森说。
「你肯定这麽说。」
露西哼了一声,把茶杯放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然後,极轻地,说出了那句她其实已经藏了很久很久的话:「洛森哥哥,我都快三十岁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办公室里那些什麽市场数据、分成比例、谈判筹码,全都像窗外阳光里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散了。
洛森侧过脸,看着她,黑眸里有什麽东西一晃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快三十岁,怎麽了?」
露西转过头,蓝眼睛直视着他:「洛森哥哥,你知道怎麽了。」
「我们不是已经谈过这件事」
「我们谈过三次,」
露西竖起三根手指:「一次是我二十五岁,一次是二十六岁,一次是上次你来,三个月前。每次,你都说以後再说,以後再说,现在以後又来了,洛森哥哥,以後,到底是多久以後?」
洛森沉默了片刻。
「露西「6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露西的声音很轻,她把双手叠放在膝上:「我很清楚,你有你的顾虑,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你在做的事,我看见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从来不问,你也知道的。」
她的声音稍稍低了一点:「卡门和罗莎,那两个在马德里的————你的事,我从不置喙。
洛森眯了一下眼。
「我不是要你给我一份承诺,一纸婚书,或者任何名分,」
露西靠在矮榻扶手上,侧过脸,窗外的光把她的侧脸勾勒成一道极柔的线条:「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等我年纪再大些,这件事就更没可能了。」
洛森低头看着那杯已经渐渐降温的白茶,茶汤清澈,浅黄,底部隐约可见一两片舒展的叶子。
他想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在他脑子里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他知道露西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理由,放在他心里,每一条都是紮实的、清醒的,甚至是正确的。
後代,锚点,血脉,权力的藤蔓,以及那些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的、关於一旦有了孩子之後会引发的那条漫长的多米诺骨牌。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
坐在这个装着沉香木茶盘和景德镇白瓷的休息室里,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用最长情也最克制的方式,把她自己安放在了他这棵树下,不抢,不闹,不问,只是在。
在他离开时,继续经营那片属於她的天地。
在他回来时,给他泡一壶他喜欢的白茶。
然後,用最不像哀求的姿态,说了一件她其实等了很久很久的事。
他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气极轻,却落进了露西的耳朵里,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露西。」
有什麽东西在他一贯平静的语调里,松动了分毫:「你确定,不後悔?」
露西擡起头。
她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涨潮,是一种像是在暗夜里守了很久终於等到了的灯火。
「洛森哥哥,」
「我连你是什麽人都不知道,我连你从哪里来、往哪里走都不问,我连你给我这一切是怎麽给的都没问过一句。」
「我连这些都不後悔。」
「你觉得我会後悔这件事?」
长长的,沉甸甸的沉默。
洛森低下头,揉了揉眉心:「这就是,违背原则了。
97
「对爱人没有原则的。」
露西从小凳上站起来,她的声音突然活泼了,撒娇道:「我知道哥哥你最在乎的就是我了。」
洛森重新擡起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站在这片加州的阳光里,二十八岁,金发,蓝眸,像是马林县草莓镇农场里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从未走远,只是在岁月里换了一副更成熟的皮囊,等在原地。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开口说什麽。
因为什麽都不必再说了。
露西伸出手,指节轻轻扣了扣内室那扇通往卧房的雕花门,回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洛森哥哥,里面,有全好莱坞最大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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