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洛森伸出一根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
「在加州,一套房子的价格,对於不同的群体,是有着不同衡量标准的。」
「阿方索先生,你在第一帝国中学,兢兢业业地教了整整八年的书。你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你的论文丰富了加州的学术宝库。更重要的是,你用你的品格,向学生们展示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尊严与豁达。」
洛森直视着阿方索那错愕的双眼说道:「加州这个帝国,可以对列强残酷,可以对敌人冷血,但我们,永远尊重学者,永远尊重知识!」
「这栋房子,对於一个商人来说,它值三万加元。但对於一个为加州教育事业奉献了八年青春的优秀教师来说————」
洛森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一份空白的房产转让批文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後盖上了校长的印章。
「它只值一千加元。」
洛森将那份批文推到了阿方索的面前。
阿方索眼眶红了:「校长先生,这怎麽可以!这价格太低了,这完全不符合市场价!
我不能接受这种无端的馈赠,这会让我————」
「这不是馈赠,阿方索。」洛森温和道。
「这是你应得的。」
「一个国王的尊严在加州或许一文不值,但一个学者的汗水,在加州是无价的。拿着这份批文,去房产科办手续吧。你的太太,还在等着你的好消息。」
阿方索知道再拒绝就是矫情了。
「谢谢您,校长先生。」
阿方索将批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在西装的内侧口袋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像极了一个急於回家向妻子炫耀战利品的普通丈夫。
看着门被重新关上,洛森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能用三万块钱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买到一份如此纯粹的人性光辉,这笔买卖,很划算0
洛森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慢悠悠地在这所庞大中学的校园里溜达了起来。
此时正是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阳光明媚。
校园里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让洛森感到十分有趣的是,放眼望去,那些穿着精致校服、抱着书本或者在草坪上嬉闹的学生里,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华人孩子,竟然占据了一半以上的比例!
这并不是因为加州搞了什麽种族隔离的特权教育,而是因为,在绝对公平的考试选拔制度下,这些华人孩子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智商和碾压级的刻苦程度。
洛森靠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这批孩子,看起来大多在十四岁左右。
十四岁。
洛森的脑海中,蜂群思维的资料库瞬间调取了相关的时间轴。
这批孩子,正是在加州站稳脚跟後,从大清国那场惨绝人寰的丁戊奇荒中,被加州的运输船一批批接到美利坚的那些灾民的後代。
要麽是刚来加州时出生的,要麽是当时还在褓里的婴儿。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在加州的阳光下,在充足的牛奶和牛肉的喂养下、在先进的现代教育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加州第一代华人。
他们懂英语,但他们更会说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语。
在这个校园里,汉语才是绝对的主流交际语言。
洛森被不远处的一个露天篮球场吸引了过去。
球场上,两拨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半场3V3斗牛。
他们的身体发育得极其健壮,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是在加州阳光下晒出的健康小麦色。
那弹跳力、那爆发力,比起同时代的白人孩子毫不逊色,甚至在灵活性上还要更胜一筹。
这时,球场上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一个防守犯规动作太大,导致进攻方的孩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气氛火爆了起来。
「丢雷老母!你个扑街仔,会不会打球啊?冲人不冲球是吧!」那个摔倒在地的孩子猛地跳了起来,大概是急了眼,直接飙出了一句广东方言。
对面那个犯规的壮实小子也不甘示弱,脖子一梗,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额滴神!
你瞎咧?明明是额先站稳滴位置,你娃自己撞上来滴,还怪起额来咧?额还没嫌你撞得额生疼呢!」
「干啥干啥!想干仗是不是?」另一个队友也冲了上来,捋起袖子大声叫嚣。
一时间,球场上充斥着天南海北的方言。
这些在平时用标准的官方汉语探讨微积分和历史规律的精英学子,一旦到了荷尔蒙爆发的球场上,骨子里的那点乡土血脉就被激发了出来。
眼看着双方就要推搡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啦啦队短裙、紮着金色高马尾的美国白人小女孩,手里拿着两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