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听不懂什麽日语或英语。
「砰!」
一根包着铁皮的沉重警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奥宗光的面门上。
他整个人像块破木板一样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昏死在滚烫的混凝土码头上。
全场死寂。
那些刚刚还在船上高谈阔论、要屠杀土着的日本高官们,此刻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几个站在前排的亲王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里是印度的土地,加州的规矩。」
加州军官挖了挖耳朵,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尖:「在加州的字典里只有两种人:服从命令的活人,和违抗命令的死人。现在,把你们身上那些可笑的破布脱下来,去那边的高压水枪下冲洗消毒,然後穿上你们的工装!」
在黑洞洞的枪口和锡克士兵跃跃欲试的警棍下,这群掌控了日本几十年命运的男人,只能屈辱地脱下大将制服和华丽的和服。
他们在烈日下光着身子,排成一排。
加州的防疫人员戴着防毒面具,手持喷射着来苏水的高压水枪。
强大的水流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有人甚至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得头破血流。
洗完後,男女被粗暴地分开管理。
他们每个人领到了一套极其粗糙的灰色帆布工装,以及一块必须用铁链挂在脖子上的冲压铁牌。
明治天皇睦仁颤抖着拿起那块铁牌。
上面只有一串冷冰冰的字符:【J—001】。
前首相伊藤博文,胸前的牌子上写着:【J—002】。
「陛下————」
伊藤博文低声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拿破仑兵败後在圣赫伦那岛被囚禁,不也一样活了下来?加州既然留着我们的命,肯定是因为我们还有统治利用的价值。也许到了隔离期结束的垦殖区,我们还能————」
「朕明白。」
睦仁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极度屈辱:「留得青山在。至少他们还不至於让我们去干苦力。哪怕是软禁,也应该有一栋体面的别墅,或者是一处偏僻的庄园。只要能活着见到朕的子民,一切都有希望。」
这群自以为是的精英在烈日下互相安慰着。
在他们的认知里,贵族就是贵族,哪怕成了阶下囚,也应该是在一栋有红茶和仆人的别墅里,被加州当作政治筹码高高在上地圈养起来。
短暂的隔离期结束。
包括睦仁和伊藤博文在内的三百名日本高层男性官员,被塞进了十几辆敞篷卡车。
卡车并没有驶向孟买富人区那些带有草坪和喷泉的花园别墅,而是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路向北,开进了一片让人绝望的黑色地带,达拉维边缘沼泽区。
这是全印度、乃至全亚洲最大的贫民窟所在地,也是孟买数百家屠宰场、制革厂的下水道总出口。
随着卡车的深入,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了。
漫天的苍蝇和巨大的蚊虫像黑色的龙卷风一样在半空中盘旋,地面的黑泥里咕噜噜地冒着发酵的沼气气泡。
卡车在一座被高耸的铁丝网和水泥墙围起来的巨大营地前停下。
孟买一号良种猪繁育基地。
三百名日本高层下了车,看着眼前这片臭气熏天、占地极广的养猪场,听着里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猪叫声,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地一声炸开了。
「这是哪里?我们的庄园呢?我们的子民呢?」
一位原本掌管大藏省的公卿贵族脸色煞白,忍不住尖叫起来。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加州管事从门卫室走了出来。
「欢迎来到你们的新家,前大日本帝国的各位专家。」
「不要东张西望了,也不要再做梦了。这里没有别墅,没有女仆,更没有你们那三千万子民。」
「监於你们对加州宣战的反人类战争罪行,加州最高法庭本该将你们全部送上绞刑架。但总督大人仁慈地给了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管事举起喇叭,大声宣布:「在这里,你们将进行为期三年的劳动改造!」
听到劳动改造四个字,人群中一阵剧烈的骚动。
山县有朋甚至捏紧了拳头,但在看到围墙上那些架着重机枪的碉堡後,又无力地松开了。
管事紧接着抛出了一个看似触手可及的诱饵:「不过请各位放心,加州是一个讲究契约精神的政府。只要你们在这三年里安分守己,努力工作,用你们的汗水和劳动洗刷身上的罪孽,三年後,你们就可以刑满释放。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你们前往条件优越的垦殖区,与你们的家人和子民团聚,继续当你们的领导者。所以,为了你们的未来,好好干吧!」
这句话就像是在快淹死的人面前扔下了一根稻草。
虽然上面沾满了猪粪,但对於这些渴望权力、渴望生存的政客来说,依然是致命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