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心理防线已经脆弱得像一张浸透了冰水的纸。
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大炮的轰鸣,而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他们能够体面地放下武器、为了生存而背弃誓言的藉口。
在波斯防线的上风口,几百口巨大的行军锅架了起来。
锅里炖煮的,是加州特供的压缩牛肉罐头、脱水土豆和洋葱,还特意加入了大量高热量的猪油。
浓郁、霸道、甚至带着一丝野蛮气息的肉香,在滚沸的汤水中被彻底激发出来。
几干台巨型鼓风机轰鸣着,将这股对於饥饿者来说致命的香气,顺着凛冽的北风,源源不断地吹向缺衣少食的俄军阵地。
那味道,简直就是勾魂的魔咒。
它钻进每一个俄国士兵的鼻孔,勾起他们胃里最剧烈的痉挛,让口腔疯狂分泌唾液,甚至让大脑产生幻觉。
与此同时,天空传来了低沉的嗡鸣。
无数张传单像雪花一样飘落。
传单上没有复杂的文字,因为他们大多不识字,只有简单直白的连环画:
第一幅,一个冻得发抖的士兵,把枪扔在地上。
第二幅,一个穿着乾净衣服的波斯士兵,递给他一大块黑面包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
第三幅,士兵坐在火堆旁,大口吃着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是最原始的契约:枪=活命+热汤。
战壕里,俄国士兵们捡起传单,看着那诱人的画面,又闻着空气中的肉香,眼神中充满了挣紮和迷茫。
「是陷阱吗?」
「如果是毒药怎麽办?」
「可是————好香啊————」
他们虽然失去了军官,但那刻在骨子里的对沙皇的恐惧和对叛变的羞耻感,依然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锁住了他们的双脚。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理由,或者一个带头的人。
就在这死一般的僵持中。
在俄军第12步兵团的阵地上,一位身穿黑色法衣、胸前挂着巨大十字架的神父,缓缓爬出了掩体。
他是神父伊万。
他一直和士兵们在一起,忍受着同样的饥饿和严寒。
在士兵们眼中,他是唯一剩下的、值得信赖的长辈和精神父亲。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半小时前,几名死士就用一块压缩饼乾和一把顶在腰间的手枪,让这位神父明白了上帝的旨意。
伊万神父站上一块高地,寒风吹动他破旧的法衣。
他高举起十字架,面对着那些迷茫的灰色面孔。
「孩子们!我的孩子们!」
「看看你们周围!看看那些冻死的兄弟!看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沙皇在哪里?将军在哪里?他们坐在温暖的冬宫里喝着红酒,却把你们扔在这里像野狗一样死去!」
「主告诉我,这不是战争,这是谋杀!是那些贵族对俄罗斯子民的谋杀!」
他指着对面波斯阵地的方向,那里正飘来诱人的肉香。
「那边不是魔鬼!那边是活路!」
「主在梦中启示我:生命是神圣的,为了无谓的虚荣而死是最大的罪孽!上帝不忍心看着你们在这里冻死!上帝原谅你们为了求生而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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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长官们已经抛弃了我们,那就让我,上帝的仆人,带你们去寻找食物,去寻找温暖!」
说完,伊万神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转过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第一个向着波斯的阵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如此高大。
「神父去了!」
「连神父都去了!」
「上帝原谅我们了!」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俄军最後的心理防线。
宗教的赦免,加上生理的极限,再加上领头羊的示范效应,瞬间引发了雪崩。
起初,是几个胆大的士兵扔掉了步枪,跟在了神父身後。
紧接着,是一个排,一个连。
最终,演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洪流。
「乌拉!为了热汤!」
二十万俄国士兵,这群曾经最顽固的战士,此刻像是一群归家的羊群,争先恐後地爬出战壕,互相搀扶着,向着那几百口大锅涌去。
为了防止这群刚刚放下武器、尚未完全摆脱野兽本能的士兵发生炸营,波斯军队在峡谷的出口处,利用地形和铁丝网,构建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过滤系统。
在漏斗的入口,竖立着巨大的告示牌,上面用粗糙的俄文写着唯一的指令:卸甲。
数以万计的俄国士兵,在热汤的诱惑和机枪的逼视下,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他们机械地向前挪动。
走到指定位置,他们必须解下身上的武装带,将那杆陪伴他们在冰雪中挣紮了数日的伯丹单发步枪,扔进路边深不见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