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的不可接触者。
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拿着那张人道主义火车票,去北方的工业城市,成为流水线上的螺丝钉,或者街头的流浪汉。
如果在纽约、芝加哥或者底特律的街头走一走,你会发现一些奇怪的流浪汉O
他们虽然衣衫槛褛,但这衣服的料子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考究,那是英国进口的呢绒。
他们虽然在排队领救济粥,但喝粥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翘起兰花指,用并不存在的餐巾擦嘴。
他们虽然睡在桥洞下,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麽家族荣誉、南方精神、该死的北方佬。
路过的行人会向他们投去鄙夷的目光,甚至会有顽皮的孩子朝他们扔石子。
「看哪,那就是以前的南方大老爷!」
「活该!谁让他们想饿死我们!」
那是曾经的南方贵族,现在的城市垃圾。
而在南方。
一群群穿着灰色工装的联邦技术官员和农业专家,拿着经纬仪和图纸,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穿梭。
「这里,把这片棉花地推平,改种大豆和玉米轮作。加州化肥厂的新产品要在这里做实验。」一名戴着草帽的专家指着地图说道。
「那个什麽贝勒格罗夫庄园,把围墙拆了!房子改成农业技术培训学校的宿舍。那些水晶吊灯太碍事,拆下来卖了换拖拉机配件。」
「水利工程队呢?密西西比河的支流要重新疏浚,我们要建一个覆盖全州的高效灌溉网!」
「快点!再快点!」
「把那些界碑都给我拔了!从今天起,这里没有私人领地,只有联邦第几号垦区!」
「轰隆隆一」
巨大的轰鸣声中,代表着旧南方封建残余的篱笆、界碑、大门,被推土机无情地碾碎,混入泥土。
土地被重新丈量,阡陌被重新规划。
洛森看着那片已经变成一片纯净绿色的南方版图,轻轻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一章,叫腾笼换鸟。」
与此同时。
德克萨斯县,加尔维斯顿港。
海面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在缓缓靠岸。
那不是战舰,而是如同移动城市般的运输船队。
船舷上满是锈迹和海盐的侵蚀,那是跨越两个大洋留下的勳章。
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是一张张带着菜色却又写满震惊的面孔。
王老汉死死地抓着船舷的栏杆。
他身上穿着加州发的灰色粗布衣裳,虽然不合身,但乾净、厚实,没有跳蚤,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皂味。
「爹!你看!那是地!」
旁边,他的儿子大柱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指着远方那条如同金线般的海岸线,眼泪哗哗地流:「好大的地!一眼望不到边!全是平的!比咱家那块还要平!」
对於在豫东平原上刨食、一辈子被黄河大堤的阴影笼罩、刚刚经历过灭顶之灾的农民来说,眼前这片平坦、开阔、没有悬河威胁的土地,简直就是梦里的景象。
「到了————终於到了————」
王老汉老泪纵横,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茫茫的大海。
这一路,几十天的颠簸,虽然每天都有稀粥喝,虽然洋人医生每天都来喷那个刺鼻的药水,但那种离乡背井的恐惧始终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现在,石头落地了。
「所有人!排队!下船!」
码头上,大喇叭里传来了纯正的直隶官话。
华青会的干部在指挥。
并没有想像中的混乱。
在船上几十天的军事化管理已经让这些散漫的农民学会了什麽叫规矩。
「一组跟我走!先去消毒区!」
「二组去淋浴区!把头发剃了!这里不留辫子!」
「三组去领物资!」
这套流程,是洛森在数次难民安置中总结出来的黄金标准。
从几年前的丁戊奇荒到现在的跨洋大迁徙,加州的难民安置体系已经精密得像是一台钟表。
德克萨斯沿海平原,第101号难民安置营。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盐硷地,现在却矗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帐篷城市。
不同於清朝那种脏乱差、疫病横行的流民营,这里被严格地划分成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每个格子容纳一百人,四周挖有排水沟,撒着白石灰。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公共厕所和洗手池。
卫生,是这里的最高宪法。
「开饭了!」
随着一声哨响,几辆巨大的蒸汽餐车被推了出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
对於吃惯了树皮、观音土,甚至在洪水中不得不易子而食的难民来说,这味道比皇上的御膳还要诱人。
王老汉拿着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