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多活一个人,都是洛森的功德。
大清,光绪十三年,秋。
虽然已是农历八月,本该秋高气爽的时节,但老天爷还是连着下了几十天的雨。
河南,郑州。
浑浊的黄河水像一条发怒的黄龙,咆哮着在河道里翻滚。
水位线一天比一天高,早已漫过了历年的警戒线。
开封府下辖的中牟县,赵家村。
这是一个典型的豫东村落,土墙茅屋,古槐老井。
此刻,村口的古槐树下,围满了村民。
一位拿着算命幡子的独眼老道士,正坐在石头上,神神叨叨地念着什麽。
这老道士不是别人,正是洛森麾下的死士,代号天机。
像他这样的人,此刻正散布在河南、安徽、江苏的几百个县城和村落里。
「老神仙,您给算算,这雨啥时候是个头啊?」
村里的保长赵大爷递上一碗热茶:「地里的庄稼都泡烂了,要是再不停,今年可就绝收了。这还要交租子呢。」
天机道人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长叹一声:「绝收?呵,要是只绝收,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啊?这话咋说的?」
村民们心里一惊。
「卦象上说,今年是丁亥年,水火相克,土崩瓦解。」
「九月三十日,大劫将至,黄龙翻身,吞噬千里,这地,留不得了,这是天罚!」
「什麽?黄龙翻身?」
村民们吓得脸色煞白。
在黄河边长大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麽。
决口,那可是比瘟疫和战乱还要吓人的词。
「那往哪跑啊?」
「往高处跑,往西跑,往直隶跑!」
天机道人猛地将幡子插在地上:「记住贫道的话,九月三十日前,别在家里待着,带上乾粮孩子,哪怕是要饭,也要离开这儿,能跑多远跑多远,只要到了直隶,那里有洋人的大船,有活路!」
「胡说八道!」
一个留着长辫子的秀才挤进人群:「妖言惑众,黄河大堤是朝廷去年才花了几百万两银子修的,说是固若金汤,河道总督李大人亲自监工的,怎麽可能塌?
你这妖道是想骗大家离乡背井,好图谋大家的家产吧!」
「就是,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哪能说走就走?」
「地里的棒子还没收完呢,走了吃啥?」
「洋人?洋人那是鬼子,去了能有好?怕不是被抓去挖煤!」
村民们议论纷纷,大多是不信,也有舍不得那点家当的。
毕竟,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破屋,是他们的根。
天机道人面对这些愚昧而固执的人,暗自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
他没法强行带走这麽多人,他只是一个预警者,不是救世主。
「言尽於此,信者生,疑者死。」
天机道人拔起幡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唱词在风雨中飘荡:「黄河水,浪滔天,有家难回泪涟涟。直隶旗下有方舟,渡尽劫波是桃源————」
1887年9月30日。
郑州,花园口以西。
连续的暴雨让黄河水位暴涨,超过了历年最高记录。
浑浊的河水疯狂撞击着大堤。
而那些被贪官污吏偷工减料修筑的堤坝,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下午四点。
大堤,塌了。
起初只是一个几米宽的口子,仅仅几分钟後,缺口被撕裂成了几百米宽的深渊。
积蓄已久的数十亿吨黄河水,终於挣脱束缚。
那不再是水,而是一堵高达几米甚至十几米的泥墙。
它就这麽咆哮着,冲向了毫无防备的豫东平原。
中牟县,赵家村。
保长赵大爷还在琢磨着疯道士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突然,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他疑惑地走出屋门,看向西方。
下一秒,他瞪着眼定在原地。
只见天边出现了一条黄线,那条线迅速变粗变高,吞噬了树木、房屋,狠狠压了过来。
「水,大水来了,快跑啊!」
赵大爷撕心裂肺地吼着,转身想去拉屋里的老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泥墙眨眼间就淹没了村庄。
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人和牲畜就这麽被卷入了漩涡里。
洪水顺着贾鲁河、沙河,一路向东南狂奔,冲入淮河。
早已不堪重负的淮河水系直接崩溃。
河南的中牟、尉氏、扶沟、西华、商水,安徽的太和、阜阳、颖上,江苏的洪泽湖周边————
豫东、皖北、苏北,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在这一刻,天地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