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现在,我们只缺一样东西,人力。
「大量的、听话的、肯卖力气的人。」
「开始招工!」
保定府,安新县。
这是一个典型的华北平原县城,城墙斑驳,街道狭窄。
平日里,除了逢集,县城里总是死气沉沉的。
百姓们脸上带着常年饥饿留下的菜色。
但今天,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一面崭新的照壁前,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连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挤在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长。
照壁上,贴着一张明黄色的巨幅榜文,上面的大印红得刺眼。
而在榜文旁边,更刺眼的是两个巨大的柳条筐。
筐里没有装粮食,也没有装土特产。
装的是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元。
在阳光下,那两筐银元反射出的光芒,简直比刀剑还要锋利,直直地刺进了每一个围观者的心里。
「让让!让让!俺不识字,谁给念念这到底是啥?」
一个穿着破棉袄、腰里系着草绳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往里挤。
「别挤了!这是人家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招工榜文!」
前面一个穿长衫的老童生,正眯着眼,摇头晃脑地读着,越读声音越颤抖,仿佛看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怪谈。
「各位父老乡亲!」
榜文旁边,一个穿着加州制服年轻文书,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站在一条长凳上吼道:「都听好了!都看仔细了!这是咱直隶的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给大夥儿送富贵来了!」
「咱们公司受命经略直隶,要开矿、修路、种地、盖大厂房!活儿多得干不完!今儿个在此,广纳燕赵豪杰,共图富贵!」
「不管是种地的好把式,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壮劳力,哪怕你会瓦匠、木匠、铁匠,只要肯卖力气,咱们都要!不用去南洋当猪仔,不用去金山卖命,就在家门口,就在咱们直隶地界上干活!」
文书深吸一口气:「第一、薪俸!也就是工钱!」
「每月,六块大洋!」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瞬间引爆。
「啥?六块?」
「俺滴个亲娘嘞!俺没听错吧?六块现大洋?」
「吹牛吧?俺在城里给赵员外家扛活,起早贪黑,一个月才给一吊钱(约合0.7两银子,不到1块大洋)!还要看掌柜的脸色!这洋人给六块?这不是骗傻子吗?」
「就是!这得是掌柜的待遇了吧?咱们泥腿子能拿这麽多?」
质疑声、惊叹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这也难怪,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劳动力的价格低廉到了极点。
六块大洋,对於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养活一家老小,还能攒钱娶媳妇盖房。
文书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反应。
他没有解释,只是跳下长凳,走到那两个箩筐前,抓起一把银元,高高举起,然後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哗啦啦!」
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的目光都被那银光吸住了,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那是真金白银的声音。
「听到了吗?这是真的!不是纸票子,是现大洋!」
文书大声喊道:「听好了!每月月底发饷,绝不拖欠,绝不克扣!谁要是敢克扣你们一个子儿,直接找洋大人告状,查实了立马砍头!」
「第二、规矩!」
文书伸出两根手指:「做六休一!每做工六天,准歇一天!这叫劳逸结合,不把人当牲口使唤!」
「三节赏银!逢端午、中秋、年关,公司另发过节费!有肉,有蛋,有月饼,还有红包!」
「年终双薪!只要干满一年,腊月里多发一个月的工钱!让大夥儿过个肥年!」
这一下,连那个读榜文的老童生都傻了,手里的摺扇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招女婿啊!
就是去给皇帝当差,给王爷当管家,也没这待遇吧?
做六休一?还有过节费?
「这真是活菩萨下凡了?」老童生喃喃自语,「这洋人莫不是脑子坏了?」
然而,文书的话锋一转,变得严厉起来:「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钱好拿,规矩难守!」
「第三条,门槛!别想浑水摸鱼!」
「严禁偷奸耍滑!咱们这儿不养闲人!懒汉、滑头、想混日子的,一经发现,立马滚蛋!还要追回工钱!」
「严禁大烟!凡是吸食鸦片者,一概不要!入职後若是复吸,立马开除,永不录用!
还要送去劳改营!」
「服从军令!上工如上阵!违抗号令者,依律严惩!偷盗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