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门、哪一道洞,都是一层层人盯着。
外头神机营统领崇礼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了:「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那推车、那空棚子,去两个人查查底儿!」
但什麽也没发生。
终於,巍峨的红墙金瓦映入眼帘,宫门上金色门钉在晨光里冷冷发亮。
世铎隔着轿帘望见那一抹金光,心里竟生出一种荒唐的亲切。
仿佛只要进了这堵墙,命就不归贼人管了。
「落轿」
轿帘掀开,世铎迈步而出。
他环视四周,强撑出一声冷笑:「哼。本王就说,那帮长毛余孽不过是趁夜偷鸡摸狗的跳梁小丑,虚张声势。光天化日、宫门脚下,他们敢来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儿撒野!」
崇礼赶紧滚下马,抹着汗赔笑:「王爷洪福齐天,一身正气,那帮邪祟哪里近得了您的身。您这可是天潢贵胄的命格,百毒不侵!」
世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迈着四方步往里走。
宫里规矩森严,越往里走,脚步越得收着。
隔着几道门,远处隐约能听见朝房里大臣们压低的咳嗽与鞋底摩擦声。
那是另一种「活人气」,让世铎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此时,候朝的大臣已聚了不少。
看见世铎出现,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恭亲王奕、军机大臣阎敬铭,乃至李鸿章在京的亲信,都是一脸惊讶。
礼亲王还真敢来。
「哎哟!」
奕欣快走两步迎上来:「你这是————家里出了那麽大的事,那帮贼人又放了狠话,怎麽不在府里歇着,避避风头?咱们都以为你今儿个要告假呢。」
其他大臣也纷纷围拢请安,神色复杂。
世铎站在人群中,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拱手道:「六爷,各位同僚,世铎家里是遭了难。可国事为大,家事为小。要是被几个毛贼一句恐吓,就吓得连朝都不敢上,那我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往哪搁?大清的体统往哪搁?我若是怕了,岂不是长了贼人的志气,灭了朝廷的威风?」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周围大臣们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不管真心假意,赞叹声一片:「王爷高义!」
「这才是我大清宗室的风骨!」
养心殿。
两宫垂帘,小皇帝光绪坐在御座上,手指紧紧扣着龙椅扶手。
帘後香菸缭绕,黄纱微动,慈禧太后的声音缓缓传出:「礼亲王?」
「奴才在。」
「你府上遭了那样的惨祸,那帮长毛还扬言要对你不利。崇礼那奴才也递了话,说外头不太平,劝你暂避锋芒。你今儿个怎麽不在家好好歇着,还要冒险进宫啊?」
慈禧这话问得极有分寸。
世铎伏在金砖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七分是真委屈,三分是做给帘後看的。
「老佛爷!」
他哽咽道:「奴才这条命,本也没打算留着。奴才虽无能,也是太祖爷的子孙,是这大清的铁帽子王!」
「那帮长毛贼想吓唬奴才,想让奴才当缩头乌龟?他们做梦!奴才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只要老佛爷还在,只要皇上还在,这大清的天就塌不下来。奴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爬到这殿上来,伺候老佛爷、伺候皇上。别说几句恐吓,就是刀山火海,奴才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连慈禧都被这股近乎愚忠的硬劲触动。
她不管世铎有没有本事。
关键时刻敢站出来,就是她要的脸面。
纱帘後沉默片刻。
「好,好啊。」
「难为你一片忠心。遭了这麽大的难,还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没丢了祖宗的脸。」
「世铎,你不仅仅是铁帽子王,更是我大清的柱石。赏礼亲王双眼花翎,许紫禁城内肩舆。哀家倒要看看,有朝廷给你撑腰,哪个不开眼的贼人敢动你!」
旨意落下,自有内务府、礼部照例登记备办。
花翎所称眼,原是孔雀翎尾端圆斑的等第,双眼已属显荣。
早朝在一种近乎亢奋的气氛中结束。
大臣鱼贯而出,世铎走在最前面。
他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谢绝了旁人的寒暄,只想着快点坐上那顶肩舆,在这紫禁城里好好显摆显摆。
让所有人都看见,礼亲王没倒。
出了养心门,便是开阔处。
阳光落在金瓦上,耀得人眼晕。
两旁的侍卫与护军肃立,戟影如林。
世铎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於松了半分。
「王爷请。」一名侍卫(死士)低着头,侧身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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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铎微微颔首,刚要迈步。
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