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英给她梳精致的两把头。
「老佛爷,今儿个这气色真好,跟那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
「奴才昨儿个看那牡丹花开得好,特意摘了两朵,给您簪上?」
慈禧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角的皱纹已经遮不住了,但听了这话还很是受用:「你这猴崽子,嘴上抹了蜜了?那是牡丹吗?那是老了的残花败柳咯。」
「老佛爷您这叫富贵长春,哪能————」
话音未落,外面的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老佛爷,不好了,礼亲王哭着闯进来,说是,说是天塌了!」
慈禧眉头一皱:「这个世铎,越老越没规矩,天塌了有哀家顶着,他嚎什麽丧?一点亲王的体面都没有!」
话音未落,世铎已经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倒在地,放声大哭:「老佛爷,您要给奴才做主啊,奴才,奴才被人灭门了啊!」
慈禧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礼亲王,此刻披头散发,满身是土,还抓着一块血淋淋的白布。
而在他身後,九门提督崇礼也是一脸死灰地跪着。
「灭门?什麽灭门?」
慈禧冷声怒喝:「把话说清楚!」
世铎哭着把京西极乐园发生的事,还有那车人头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听完,慈禧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铁帽子王的世子,在京城脚下,被人像杀鸡一样灭了满门?
还把脑袋送到了王府门口?
这不就是在打大清朝的脸,打她慈禧的脸!
「把那布条拿上来!」
李莲英赶紧接过那块血布,呈到慈禧面前。
慈禧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一声,把布条扔在地上。
「荒唐!」
「石达开在大渡河就被凌迟了,肉都被片成了三千多刀,他拿什麽回魂?难不成还能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
慈禧站起身,老眼圆睁:「崇礼,你这个九门提督是干什麽吃的?西京园子被灭门,你居然还在睡觉?你那三万步军都是瞎子吗?还是说,你也通了匪?」
崇礼吓得浑身发抖,额头都磕破了:「老佛爷恕罪,奴才,奴才冤枉啊,奴才已经封锁了九门,派了精锐去西边追查了,一定把他们抓住!」
「哀家不管他们是什麽贼,是人是鬼,都得给哀家抓回来!」
慈禧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三天,哀家给你三天时间!」
「要是抓不到凶手,要是不能给礼亲王一个交代,你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挂在广安门上谢罪吧,滚!」
「还有!」
慈禧转头看向世铎:「世铎,那上面写着三天必杀你,那你就给哀家好好在府里待着,哀家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敢动爱新觉罗家的人,这大清的天下,还乱不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东华门外的茶摊上,几个刚下朝的官员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礼亲王家绝後了,世子爷的脑袋都被人送回来了,那血流得,把王府门口的石狮子都染红了!」
「我的天爷啊,这得多大的仇?难道真的是长毛复活了?」
「嘘,小声点,老佛爷说了,那是妖言惑众!」
一个官员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不过我听我那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的小舅子说,那手段,可不像是江湖人干的。几百口子人,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就全死绝了,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
「我看啊,这天是要变了。铁帽子王的家眷都被人宰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以後睡觉都得睁着只眼咯。」
京西,极乐园。
一支六百人的马队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园子。
领头的是崇礼手下的得力干将,步军统领衙门的翼长,绰号满洲虎的图海。
图海是个真正的练家子,使一把三十斤重的大刀,早年间跟着僧格林沁打过仗,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
「都给老子精神点!」
「长毛?哼,装神弄鬼!」
在图海看来,这世上就没不跑的凶手。
这里是天子脚下,杀了这麽多人,还不赶紧亡命天涯?难不成还等着官兵来抓?
「大人,看这屍体。」
一名仵作查验着门口的几具戈什哈屍体,脸色发白:「都是一刀毙命。有的断了喉管,有的刺穿心脏。这些人连刀都没拔出来就死了。而且看这伤口,不像是咱们常用的腰刀,倒像是猎刀。」
图海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也有些心惊。
「高手,而且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高手。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像是以前绿营里的斥候。」
他起身环视四周。
「搜!特别是後山和地窖,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帮人肯定跑远了,但只要留下一点线索,老子就能把他们从耗子洞里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