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塔法站在窗前,望着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溜进总督府,手都在哆哆。
他骂不动了。因为他也在算帐。
如果现在去,还能拿到八折。
如果再拖几天,那就是六折了。那是几万克朗的损失啊!
所谓的坚持信仰,在不断贬值的地契面前,正在一点点崩塌。
在维也纳的皇宫里,洛森听着【蜂群思维】传回的报告,冷冷一笑。
「很好。」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苏菲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等到那些顽固派发现自己真的要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会跪着来求我买地的。」
「那时候,波士尼亚,就是我们的了。」
时间快速流逝。
塞拉耶佛的第三周的最後一个夜晚。
惩罚降临了!
穆斯塔法·贝伊躲在自家庄园的阁楼里。
他的庄园大门已经被撞开了。
一群头上缠着红布的激进分子冲进了这片领地。
「烧死他们,烧死这些吸血鬼!」
领头的一个壮汉是洛森麾下的死士,此刻他的身份是一个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克罗埃西亚佃农。
「他们剥削了我们的爷爷,剥削我们的父亲,现在还要剥削我们的儿子,皇储殿下给了我们土地,这些贪得无厌的阿迦老爷却要把地契藏起来,他们想让我们继续当奴隶,弟兄们,答应吗?」
「不答应,杀!」
周围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真农民,在煽动下,心里那点恐惧逐渐被仇恨所取代。
这不仅仅是暴乱,还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定点清除。
洛森不需要全部的地主都死,但他需要几只还在叫唤的鸡被杀给猴子看。
很快,第一支火把被扔进粮仓。
乾燥的谷物立马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把穆斯塔法那张苍白的脸映得通红。
「报警,快报警!」
「去宪兵队,去总督府,告诉奥地利总督,他的治安出问题了,让他派兵来救我,我是贝伊,我是贵族!」
仆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从後门溜走。
穆斯塔法瘫坐在地板上,紧紧攥着土耳其弯刀,但这把刀此刻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他听着楼下大门被撞击的巨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但,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了。
预想中的奥地利军队的马蹄声并没响起。
仆人哭丧着脸回来,身後空无一人。
「老爷,没用啊!」
「我去宪兵队了,奥地利上尉,上尉正在喝咖啡,还在看报纸!」
「什麽?」
穆斯塔法一脸不可置信:「你没告诉他这里杀人放火了吗?」
「我说了,我跪下来求他了!」
仆人哭诉着:「可上尉说,他说这是民间经济纠纷,是因为土地买卖引起的劳资矛盾,军队不方便介入。他还说————」
「他还说什麽?」
「他说,如果您对现状不满,明天早上八点可以去总督府填表格投诉,走法律程序,他会派人来调查的,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法律程序?工作日?」
穆斯塔法气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等走完程序,我都烧成灰了,这群该死的奥地利骗子,他们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借刀杀人!」
这时,楼下的暴徒好像乎失去了耐心。
「冲进去,把老东西拖出来,他在阁楼里!」
几声枪响,子弹打碎了窗户玻璃,擦着穆斯塔法的头皮飞过。
死亡的气息现在如此之近!
穆斯塔法终於绷不住了,在小命面前,祖产、尊严,那都算个屁!
「别,别开枪,我卖,我卖!」
可惜已经晚了,愤怒的暴徒冲进来把穆斯塔法捆起来扔进了火堆。
整个庄园被付之一炬。
同样的场景,这一夜在塞拉耶佛、莫斯塔、巴尼亚卢卡的几十个顽固派大庄园里上演着。
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奥匈帝国的军队就在两个街区外驻紮。
「长官,真的不管吗?」
一个年轻的新兵有些不安:「那边好像叫得很惨。」
「管什麽?」
老兵油子吐出一口烟圈,冷笑道:「那是皇储殿下的意志。那些地主不识抬举,这就是下场。记住,在这个帝国,只有听话的人才配得到保护。不听话的,那是燃料。」
接下来的几天。。
塞拉耶佛总督府的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没了之前的傲慢和讨价还价,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贝伊和阿迦们,一个个灰头土脸。
「两折。这是今天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