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无法癒合的噩梦。
那一战,不仅让他失去了几万名忠诚的士兵,更让他失去了哈布斯堡家族领袖了几百年的德意志霸权。
他被那个叫俾斯麦的普鲁士容克,一脚踢出了德意志大家庭。
从那以後,奥地利被迫向东看,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奥匈帝国,一个只能在巴尔干半岛这种烂泥潭里找存在感、还要看别人脸色的二流列强。
神圣罗马帝国?
那是家族丢失的皇冠,哈布斯堡千年的荣耀。
如果真的能拿回来,他就能洗刷1866年的耻辱,超越他的曾祖母特蕾莎女王,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哈布斯堡君主。
可是,这太危险了。
「鲁道夫,你不明白。」
老皇帝整理好情绪,语重心长道:「你想建立神圣罗马帝国,我理解。那是每个哈布斯堡男人的梦,我做梦都想回到法兰克福去加冕。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最大的阻碍就在我们北边,普鲁士。」
「俾斯麦那个老狐狸还在,威廉老家伙还在。德意志帝国已经成立13年了,他们用铁和血铸造了一个怪物。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毛奇元帅是战争天才,克虏伯大炮能把我们的城墙轰成渣。」
「难道你想跟他们硬碰硬?想重演1866年的悲剧麽?」
老皇帝痛苦地闭上眼睛:「神圣罗马帝国早在1806年就已经死了。拿破仑埋葬了它,俾斯麦给它的棺材板钉上了钉子,还压上了一块巨石。我们怎麽可能把一具腐烂的屍体挖出来复活?那只会招来毁灭。」
「而且,这不仅仅是普鲁士的问题。」
「如果我们宣称要统一德意志,要重建神罗,那就是要打破欧洲的均势,要挑战全部的列强,俄国人会怎麽想?沙皇绝对会从背後捅我们一刀,因为他们绝不希望见到中欧出现一个超级强权!」
「还有法国人,他们虽然恨德国人抢走了阿尔萨斯—洛林,但他们更怕哈布斯堡,想想查理五世时代吧,法国被哈布斯堡包围的恐惧,如果我们要统一德意志,法国人甚至会联合普鲁士来打我们!」
「这就是现实,鲁道夫!」
「我们被包围了,动弹不得,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会让帝国粉身碎骨!」
这番话,是老皇帝几十年外交生涯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在这个强敌环伺的欧洲,奥匈帝国的生存之道就是苟,搞平衡,当墙头草,而不是当出头鸟。
洛森静静听着,直到老皇帝发泄完恐惧,随後微微一笑。
「父亲,您说得都对。真的,每一条都符合地缘政治的教科书。」
「您说1866年我们输了。为什麽输?」
洛森自问自答:「是因为我们的步枪落後?是因为我们的战术僵化?不,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那时候的奥地利,是一盘散沙。」
「我们在前线跟普鲁士人拼命的时候,有一半的军队不得不留在後方防备匈牙利人造反,我们的士兵听不懂军官的命令,财政被内耗拖垮,我们不是输给了普鲁士,是输给了自己!」
「但是现在呢?」
「看看现在的奥匈帝国,父亲,您睁开眼睛看看!」
「匈牙利的国防军没了,蒂萨滚蛋了。捷克人把我们当救世主,克罗埃西亚人视我们为保护神。我们的财政库里堆满了从那些叛徒收缴来的黄金和加州汇来的美元。」
「我们不再是只有一半力量的瘤子。我们是一个统一,拥有5000万人口且是中央集权的大帝国!」
「我们的士兵领着全欧洲最高的军饷,士气高昂得想要为皇室去死。」
「这个世界上,没任何力量能忽视一个团结的哈布斯堡。哪怕是普鲁士也不行。」
老皇帝愣住了,直直看向洛森。
他习惯了帝国的虚弱,拆东墙补西墙,在各种势力之间委曲求全。
但他突然意识到,在他儿子的铁腕下,这个帝国已经变了。
它不再是随时会散架的老爷车,而是一辆刚刚加满油换了新引擎的重型战车。
「可是,普鲁士依然强大啊!」
老皇帝还在犹豫:「俾斯麦还在————」
「普鲁士?」
洛森冷笑一声:「父亲,您见到的普鲁士,是十年前的普鲁士。但我看到的,是一艘即将撞上冰山的巨轮。」
「关於柏林,我有比您的外交部更准确的情报。那是我的美国朋友提供的。」
「俾斯麦已经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他的那套复杂的外交平衡术,就像是在五个鸡蛋上跳舞,已经快玩不转了。」
「威廉一世,您的老朋友,已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哪怕他再长寿,也熬不过岁月,毕竟,他87岁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继承人,那位被寄予厚望的皇储腓特烈三世,现在已经是个半个死人了。」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