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安背着比他还高的铺盖卷,护着大着肚子的媳妇润叶,第一个跳下了站台。
「到了?这就是德克萨斯?」
润叶扶着腰,有些眩晕地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这里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慌,只有没膝深的牧草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到了,就是这儿!」
许少安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扔:「看到那个牌牌没?那是华青会插的,从这儿往东,再走半个小时就是咱家的地,100英亩,都是咱家的!」
在他们身後,成千上万名华人移民正像潮水一样涌出车站。
他们拖家带口,扛着锄头,牵着从加州带来的骡马,虽然已经很累了,但几乎人人都带着满心渴望,以及在这个新世界紮根的野心。
在站台的另一侧,聚集着一群当地的德克萨斯人。
他们神色复杂地看向这群从火车上下来的人。
老比尔是本地的一名铁匠,也是个典型的德州红脖子。
两个月前,他还在第七安全区里被叫铁砧的华人主管训得跟孙子一样。
此刻,他面对这些华人,心里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有一种混杂着敬畏、害怕和讨好的冲动。
「嘿,杰克————」
老比尔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你说咱们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听说这批人里有不少是有钱的主,以後咱们的铁匠铺能不能开张,还得看他们脸色。」
「打招呼?你会说中国话吗?」
杰克是个落魄的牛仔,之前给牧场主放牛,现在牧场主跑了,地被收了,他正愁没饭吃。
「我学了两句!」
老比尔一脸得意:「我在安全区的时候,听华人卫兵说过。」
以前,德州人看不起华人,觉得他们是修铁路的苦力。
但现在,世道变了。
看看那满大街跑的猛虎坦克,以及坐在县长办公室里的李致远大人,再想想把亡命徒挂满木桩、杀人不眨眼的铁砧主管。
在德克萨斯,力量就是真理。
而现在,力量掌握在华人手中。
更重要的是,这群华人不是来抢劫的,他们是来种地的。
种地就需要雇人,需要买工具,需要盖房子。
对於一穷二白的德州底层红脖子来说,这群华人就是行走的美元。
许少安正准备带着润叶去华青会的办事处领种子,突然感觉面前多了几个人影,立马把润叶挡在身後。
只见几个高大的白人壮汉,一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那个————·——————————有————杜?」
老比尔结结巴巴地蹦出几个音节。
许少安愣了一下:「你说啥?」
这洋鬼子英文也说不地道?
老比尔急了,比划着名手势,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肚子,再次尝试:「泥————泥————
吃咧麽?」
「哎呀!」
许少安乐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种来自加州的优越感和作为新地主的自信涌上心头。
「这洋鬼子,还挺客气!」
许少安对身後的润叶笑道:「他问额吃咧没。」
润叶也掩嘴偷笑:「这洋人看着五大三粗的,说话咋这麽磕碜。」
许少安转过身,看着老比尔,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教书先生的架势,拍了拍老比尔的肩膀。
「老哥,你这话说得不地道!」
许少安用浓重的陕西关中话大声说道:「跟着额念一—
「6
「泥——」许少安指着老比尔。
「泥——」老比尔赶紧跟着学,一脸认真,像个小学生。
「吃——」许少安张大嘴。
「七」
「咧——」许少安拖长了音。
「劣」
「麽——」许少安眉毛一挑:「念莫!」
「莫——」
「连起来!泥七劣莫?」许少安大声纠正,声调抑扬顿挫,充满了秦腔的韵味。
老比尔涨红了脸,像是背诵圣经一样虔诚地模仿着那个奇怪的调子:「泥————七————
劣————莫?」
「对咧!这就对咧!」
许少安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这就叫地道!以後见着咱关中华人,就这麽打招呼,保准你能混得开!」
老比尔虽然不太明白为什麽这就地道了,但他看出了许少安的高兴。
他赶紧趁热打铁,指了指许少安的一堆行李:「我有力气帮忙,搬!」
"One dollar, One day!"
许少安在加州一天能挣2美元,这一美元雇个洋鬼子当苦力,划算!
「成!」
许少安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地主老财的气派:「这活儿归你咧,把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