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天挣2美元,一月就是60美元,那可是多少人羡慕的好差事。现在额又怀着娃,万一过去有个闪失————」
润叶是典型的关中女人,求稳。
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生日子,实在不想折腾。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许少安有些急了:「这伐木场再好,那也是给公家干活,一天2美元是不错,可那不是咱们的基业啊,那钱花了就没咧!」
「润叶,咱们也是农民出身。你知道地是啥不?地是命根子,地是能传给子孙万代的1
」
「咱们在老家为啥穷?那是地少人多,为了争那二分地,村里人都能打出脑浆子来,还得看天吃饭,旱了涝了都得饿死!」
「可那德克萨斯不一样!」
「华青会的人说咧,那是大平原,一马平川,不是咱们老家那一块块巴掌大的梯田,那地肥得流油,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你想想,咱们俩要是去了,两个人就能领100英亩,那就是600多亩地啊!」
「600多亩————」
润叶喃喃着,她根本就想像不到这得是多大的一片地。
在老家,有个三十亩地都能在村里横着走,逢年过节都还能坐上席呢。
「这还不算完!」
许少安嘿嘿一笑,摸着润叶的肚子:「这娃要是生下来,是个带把的,等他长大了,他也能去领那30英亩。咱们努努力,多生几个。」
「要是咱们有八个或者十个儿子,加上咱们老两口的,那咱家可就是拥有3千多亩地的大庄园主咧,到时候,咱家那地头,骑着马跑半天都跑不到边!」
「额的神呀!」
润叶被他说得也有点晕乎了,三千亩地?那得是个啥光景?那不是地主,那是王爷了吧?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啐了他一口:「你当额是老母猪呢?还生八个,想累死额呀?」
「嘿嘿,那就五个,五个也成嘛!」
许少安讨好地笑着:「到了那边,咱们盖大砖房,养上一群牛羊,雇几个洋鬼子给咱们干活。你也当当那地主婆的瘾!」
「你想想,咱们要是留在这儿,这娃以後顶多就是个伐木工,或者是去城里当个夥计。可要是去了德克萨斯,这娃生下来就是地主家的少爷!」
这句话击中了润叶的软肋。
为人父母,谁不想给孩子留个好基业?
「你,真拿定主意咧?」
润叶叹了口气,手搭在丈夫的手背上。
「拿定咧!」
许少安咬着牙:「咱们这辈子苦点没啥,不能让娃再没地种。华青会的先生那是活神仙,他指的路,肯定没错。再去晚了,那有水的肥地都被人挑走咧!」
「行吧。」
润叶沉默了一会,终於点头:「既然你说是为了娃,那咱们就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儿都成。不过你得答应额,到了那儿,不准让额和娃饿着。」
「放心!」
许少安一把抱住媳妇,笑得见牙不见眼:「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你们娘俩,等到了德克萨斯,额给你种一片花园,种满你最爱的山丹丹花!」
「额要是做不到,你锤死额!」
这一夜,加州的各个华人聚居区,无数盏电灯彻夜未熄。
像许少安和润叶这样的家庭还有很多。
他们大多是已经成家立业的华人,有了老婆孩子,心就更想紮根。
而在那个时代,对於从饥荒和战乱中走出来的华人来说,紮根的唯一方式,不是银行里的存款,也不是工厂里的职位,而是土地。
只有脚下踩着属於自己的土地,心里才踏实。
华青会的「50英亩开荒令」,一下就点燃了这群沉睡在异国他乡的土地基因。
次日一早,红木县的华青会办事处直接被挤爆了。
「额报名,额要带老婆一起去!」
「算俺一个,俺有力气,会种棉花!」
「主管,真的给300亩地不?给地契不?」
「老哥,俺会开拖拉机,能不能给俺分个离水近点的地?」
负责登记的办事员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些唯唯诺诺只想赚点钱就回老家盖房子的猪仔苦力了。
他们意识到,这片新大陆,不再是洋人的地盘,也是他们的家。
华青会给了他们枪,给了他们尊严,现在,又给了他们土地。
这是一场属於华人的西进运动。
两周後。
德克萨斯,达拉斯以南,沃哈奇平原。
一声悠长雄浑的汽笛声响起。
地平线上,一列通体漆黑的钢铁巨龙缓缓驶来。
这是加州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黑色闪电专列。
车厢门打开,无数双结实的千层底布鞋踏上了这片红褐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