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技师蹲下查看,“密封圈不合格。”
仓库管理员赶紧拿来备件,“原厂配的就这一套。”
高桥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工具箱,“这不是原厂圈,硬度偏低,谁换的?”
没人回答。
李山河看向魏向前,“备件库是谁管?”
“老陈。”
“把人叫来。”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被带到控制室。
“我只按单子发货。”
“谁让你把原厂密封圈换成普通件?”
“我不知道。”
高桥把两只密封圈放在桌上,“普通件少了三道纹,装上去撑不过额定压力。”
李山河看着那人,“你要是想省成本,可以把申请写出来。私自换件,出了事故谁负责?”
中年男人擦着额头,“有人说先试机,坏了再换。”
“谁?”
他低头不吭声。
赵刚把一张领料单放到他面前,“签字是你的,领料时间是昨天下午。”
“我也是听人吩咐。”
“谁吩咐?”
“维修班的老孙。”
李山河转身,“赵刚,先把两个人分开问,资料室和备件库加锁。”
老周看着那只密封圈,“厂子刚开工,手就伸进来了。”
“设备越大,盯它的人越多。”
“你准备怎么处理?”
“按规矩查,查完交有关部门。车间不能因为两个人停工。”
下午三点,备用密封圈装好。
低压试验通过。
安全员重新检查过警戒线后,郭师傅将一块特种钢锭送进加热炉。
炉门打开,热气迎面压来,钢锭烧成暗红色,表面结着细小的氧化皮。
一旁的技术员拿着夹钳喊:“温度到位,准备出炉!”
李山河站在操作台边,“锻压件是什么?”
军方技术人员递来图纸,“航母用主轴雏形,先做一段试件,检验材料和锻压工艺。”
老周看了他一眼,“这东西公开出去,外面会猜。”
“让他们猜民用轴套。”
“你倒是会遮。”
“能少惹麻烦,就少惹麻烦。”
钢锭被送到砧座上。
郭师傅双手握住操作杆,俄方技师站在旁边盯着油压。
“第一次落锤,压力三十。”
砰!
上方锻头落下,钢锭表面飞出几颗火星。
“抬。”
锻头升起。
“第二次,五十。”
砰!
厂房里的玻璃跟着颤了颤,墙角的工具箱被震得挪了半寸。
“左移两公分,角度三度。”
郭师傅调整夹具,通红的钢锭被推向另一侧。
李山河看着表面纹路,“温度掉得快。”
“炉温够,转运时间长。”高桥说,“得把加热炉出口往前挪。”
“记下来,下一炉改。”
第三次落压时,钢锭中间出现一道细裂纹。
郭师傅急着抬压,“停!”
李山河已经走到警戒线边,“别动夹具,先看裂纹走向。”
军方技术员蹲下观察,“表面裂,里面还没贯通。”
俄方技师摇头,“材料内部应力不匀,继续锻会扩大。”
“回炉。”
郭师傅抹了把脸,“这块料废了?”
“废不了。”李山河说,“把裂纹切掉,做成小件,重新测材料。”
老周看着那块钢锭,“第一次试锻就失败,消息传出去,工人会没信心。”
“失败记在记录里,谁也别改。”
李山河转身对车间里的人说道:“咱们今天做的是第一炉,不是最后一炉。设备从废厂里救回来,工艺一段段磨,谁能把问题写清楚,谁就有功。”
郭师傅抬起头,“李总,再给我一块料。”
“第二块什么时候能出炉?”
“两个小时。”
“准备。”
两个小时后,第二块钢锭送上砧座。
加热炉出口重新调整,转运轨道缩短,夹具角度也换了。
第一次压力落下,钢锭表面只掉了薄薄一层氧化皮。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砰!
砰!
砰!
锻头一次次落下,红色金属在砧座上变短变厚,边缘被压出规整的弧面。
温度计有人盯着。
压力表有人盯着。
记录板上写满了数字。
郭师傅喊道:“最后一次,八十兆帕!”
老周站在警戒线外,手掌搭在栏杆上。
李山河没有说话,只看着那块钢锭完成最后一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