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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会那天的事,齐啸云回去之后想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把能查到的东西全查了。阿贝,女,二十二岁,江南水乡人,养父姓莫,原是打鱼的,如今瘫在床上起不来,养母接了绣活在家做,手艺一般,挣不了几个铜板。阿贝来沪上小半年,先在一家小绣坊做学徒,后来那家绣坊老板吃不了苦关了门,她转到了城东孙家绣坊,工钱不高,但孙老板为人厚道,肯给她机会把绣品往展会上送。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消息,齐啸云让管家老周去打听,老周跑了两天就全摸清了。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另一件事——他让人去查了莫家当年的旧档,在一份民国十七年的巡捕房笔录副本里找到一条记录:莫家主母林氏生产那日,莫家请的稳婆姓赵,住在虹口,笔录里写着“稳婆赵氏于莫宅接生双胎,母女平安”。但齐啸云翻遍了莫家旧人的口述记录,没人能说清那个赵稳婆后来去了哪里。莫家出事之后,赵稳婆就没了踪影,连她的街坊邻居都说“搬走了,说是去外地投亲”。
一个给莫家主母接生的稳婆,在莫家出事的当口突然搬走,这事搁谁听都得打个问号。
齐啸云没把这些事告诉莹莹。他倒不是信不过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莹莹刚因为展会那天的事闷了两天,吃饭不香,绣花扎手,连着她妈林氏都看出不对劲来,问她是不是跟啸云吵架了。莹莹摇头说没有,转头把自己关在屋里绣了一整天,绣出来的花样全是乱的。
齐啸云心里有数,他得先把阿贝那边摸清楚。
第一回登门,他吃了闭门羹。
城东孙家绣坊在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柜台后面挂着一排绣片样品,靠墙搁着两张绣架,几个绣娘坐在窗边赶活。齐啸云穿了一身竹布长衫,手里拎着个纸盒,进门先跟柜台上的伙计说找孙老板谈生意。孙老板从后头出来,是个圆脸胖姨,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染线的颜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先生面生得很,哪家的?”
“齐氏商行的,想订一批绣品送南洋那边的客户,听说孙老板这边的货做工细,过来看看。”
孙老板一听是齐氏的,态度热络了三分,把人往里间让。齐啸云坐下喝了半盏茶,随口聊了几句行情,眼睛往窗边那排绣娘扫了一圈。阿贝坐在最靠里的绣架前面,低着头绣一只鹭鸶,针走得又快又稳,旁边两个绣娘一边绣一边交头接耳,她头都不抬。
齐啸云没急着跟她搭话,跟孙老板把订绣品的事谈了个大概,说“回头让人送样子过来”,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贝正好抬起头来揉眼睛,四目相对,她愣了一秒,随即低下头继续绣。
她认得他。博览会那天他帮她解过围,扒手偷她荷包,他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第二回是隔了两天。齐啸云这回没找孙老板,直接拎了一盒子点心进了绣坊,跟伙计说“找阿贝姑娘,上回在展会上见过,有点事想请教”。伙计进去传话,阿贝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站在柜台后面,手上还攥着绣花绷子,绷子上那只鹭鸶才绣了一半。
“齐先生有什么事?”
“上回在展会上看你绣的那幅《水乡晨雾》,针法跟市面上常见的苏绣不太一样,有几处收针的方法我没见过,想跟你请教一下。”
阿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狐疑,但嘴上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绷子翻过来给他看:“这个是江南那边的老针法,叫‘回风收针’,我养母教我的。她说她也是跟上一辈学的,具体什么来头她也说不清。”
齐啸云凑近了看了几眼,其实他哪懂什么针法,他就是找个由头说话。但看了一会儿他发现绷子背面有一处线头没剪干净,顺嘴提了一句:“这儿多留了一分,剪干净了正面更平整。”阿贝低头一看,拿小剪刀修了,修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头一回给了他个好脸。
“齐先生还懂绣活?”
“不懂。但我妈以前绣花,我小时候在旁边看多了,知道个皮毛。”
阿贝把绷子收回去,问他:“你上回说订绣品,是真心想订还是随口说说的?”
齐啸云被她问得一噎,随即笑了:“半真半假。订是真心想订,但也没急到要亲自跑两趟的地步。”
“那你跑两趟是为什么?”
齐啸云想了想,没编瞎话:“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阿贝脸上的笑收了。
“像谁?”
“像……我认识的一个姑娘。”齐啸云把话说得慢,“你跟她长得太像了,像得我心里不踏实。我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阿贝低头看着手里的绣花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齐啸云看见她攥着绷子的手指头攥得发白,指节都绷出来了。
“齐先生。”她把绷子搁在柜台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直直的,“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我养父母对我好,拿我当亲闺女待,但我心里有数,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身上就一块玉佩,半拉的,我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头就搁着那个。你要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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