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全貌,今天因为天热,领口松了,才被这人瞥见了轮廓。
“没什么,一块旧玉,不值钱的。”
“不值钱?”黄老板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襟,“黄某人走南闯北,什么玉没见过?让我瞧瞧,说不定能帮你估个价。”
他的手伸过来了。
贝贝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门框。她抬起头,直视着黄老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贪婪——和当年黄老虎看着养父的渔船时一模一样。
“黄老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请自重。”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周世安在太师椅上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黄老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贝贝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阿贝姑娘,脾气不小。”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股阴冷却像蛇一样在屋子里游动,“不过,脾气大的人,在沪上容易吃亏。我听说,你那个养父,莫老憨,在江南病得不轻?”
贝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黄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听说,莫老憨当年带头闹事,打伤了我们黄老板的几个兄弟。我们黄老板大人大量,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但医药费嘛……总得有人出。阿贝姑娘现在在沪上有了出息,是不是该替养父还还这笔债?”
贝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明白了。这不是挖人,这是勒索。黄老虎的人查到了她的底细,知道她是莫老憨养大的,知道她来沪上是为了筹医药费,所以趁她刚得了奖、还没站稳脚跟,来敲一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没用,哭更没用。养父教过她,遇到恶狗,不能跑,一跑它就更来劲。
“黄老板,”她抬起下巴,目光像两把小刀子,“你今天来,是代表福兴绣庄,还是代表黄老虎?”
黄老板挑了挑眉。
“有区别吗?”
“有。”贝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的钉子,“如果是代表绣庄,我们可以谈生意。如果是代表黄老虎来勒索,那我告诉你——我阿贝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恶人。我养父被你们打伤的时候,没跪;我今天也不会跪。”
黄老板的脸色变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小贱人,你找死!”
他站起身,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周世安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黄老板,黄老板,消消气。阿贝年纪小,不懂事,您多包涵。”
黄老板指着贝贝的鼻子,那道疤涨得通红。
“你给我等着。在沪上,还没有我黄某人办不成的事。你那养父的医药费,你那绣坊的生意,你那块破玉——老子全都要!”
他甩袖而去,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楼梯上,像重锤敲在贝贝的心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周世安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黄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来。
“阿贝,你不该跟他硬顶。”
“周掌柜,我不能让他碰我的玉佩。”
“玉佩……”周世安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那到底是什么来头?”
贝贝犹豫了一下。这三个月,周世安待她不薄,教她认丝线、调染料,在她生病时还让人给她熬了姜汤。但她不能说。那半块玉佩是她身世的线索,是养母临终前千叮万嘱不能示人的东西。一旦泄露,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人。
“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她只说了这一句。
周世安沉默了。他走回太师椅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像在权衡什么。
“阿贝,你是个好姑娘,手艺好,心也好。但黄老虎这个人,你惹不起。他在沪上的势力,不只是绣庄。你……好自为之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贝贝出去了。
贝贝回到后院,重新拿起针,手指却有些抖。她低头看着绷架上的荷叶,那片用银线绣出的水光,此刻看起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
她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
傍晚,贝贝提前下了工。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沿着霞飞路慢慢走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黄老板的话。
“你那养父的医药费,你那绣坊的生意,你那块破玉——老子全都要。”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是温润的白玉,形状是一轮弯月,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掰开的。她那半块是右半边,莹莹的那半块是左半边,合在一起,应该是一轮完整的月亮。
她不知道莹莹长什么样。养母只说,她是被抱来的,怀里有这块玉,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来沪上,原本只是为了给养父筹医药费,但三个月下来,她隐隐感觉到,这座城市里藏着什么东西,和她、和这块玉、和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