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屋,但楼望和看见她耳根红了。
他嘿嘿一笑,把碗递给秦九真:“再来一碗。”
“滚,老子又不是你丫鬟。”
楼和应从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身后跟着两个楼家精锐,三人都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色。楼望和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迎上去。
“爹。”
楼和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前几天轻松了些:“联络上几个老关系。滇西这边还有几家信得过咱们的玉商,愿意跟寻龙盟合作。东南亚那边也有消息了,万玉堂的老东家退了,新当家的是个明白人,知道黑石盟不是好东西,暗中传话过来,说愿意帮忙盯着夜沧澜的动向。”
“万玉堂?”楼望和有些意外。当初在缅北公盘,万玉堂少东家可没少挤兑他。
“此一时彼一时。”楼和应坐下来,接过沈清鸢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夜沧澜吞了东南亚好几家玉行,万玉堂也挨了刀。敌人的敌人,暂时能当朋友用。”
楼望和点点头。玉石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天你抢我原石,明天我帮你挡刀,全看利益怎么摆。
“还有个事。”楼和应压低声音,“我在滇西碰到一个人,自称是上古玉族的后裔。他说夜沧澜的伪透玉镜,是用玉族圣殿的碎片炼的。那些碎片里,藏着玉母最初的秘纹拓印。”
楼望和心里一动:“所以夜沧澜才能牵引玉母。”
“对。但那人说,伪透玉镜有个致命缺陷。它是用碎片拼的,靠邪玉能量黏合,一旦邪玉能量被彻底净化,镜子就会碎。碎的那一刻,玉母的秘纹会自动归位。”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要毁掉伪透玉镜,必须先把夜沧澜的邪玉能量全部耗尽。”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耗尽夜沧澜的邪玉能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圣殿那一战,三玉共鸣才勉强压制了邪玉阵,要彻底耗尽,得比三玉共鸣更强才行。
“那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三玉共鸣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三玉同修,需要找到三件东西——玉族的圣印、玉母的核心碎片、还有……”
楼和应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玉龙的血。”
楼望和愣住了。
秦九真在旁边插嘴:“玉龙?什么玉龙?上古玉族还养龙?”
“古籍上记载,上古玉族发源于昆仑玉墟,以玉龙为守护神兽。玉龙的血蕴含最原始的玉能,能激活三玉同修的终极形态。但玉龙已经消失几千年了,谁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楼望和闭上眼,透玉瞳的位置隐隐发热。他想起在灼热熔洞里遇到的玉麒麟,那家伙是玉母的守护者,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玉龙……会不会也还活着?
“先不管玉龙。”楼望和睁开眼,“当务之急是养好眼睛。夜沧澜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才动手,他肯定在谋划下一招。”
楼和应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明天我带人去滇西玉市,联络更多力量。你留在这里养伤,清鸢和九真陪着你。”
“爹——”
“别争。”楼和应抬手打断他,“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也是拖累。把眼睛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楼望和咬咬牙,没再说话。
他知道他爹说得对。瞎着一双眼,别说跟夜沧澜斗,连路都走不稳。可让他干坐着养伤,看着别人在外面拼命,这滋味比瞎眼还难受。
沈清鸢走过来,把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
“急不来的。”她说。
楼望和端起汤碗,没说话。汤是野兔肉炖的,放了山上采的菌子,鲜得很。他喝了两口,忽然问:“清鸢,你当初沈家出事之后,花了多久才缓过来?”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她说,“三年没碰过玉石。看见玉就想吐。”
“那后来怎么缓过来的?”
“有一天路过一个玉摊,看见一块被磨得不成样子的边角料,摊主当垃圾扔在角落。我捡起来,发现那里面藏着一小片冰飘花。很漂亮,但被石皮裹得严严实实,不切根本看不见。”
她顿了顿。
“我就想,人跟玉一样。外面看着再狼狈,里头也可能藏着好东西。得切开了才知道。”
楼望和抬头看她。雾已经散了,月光从树梢间洒下来,照在她脸上。他还是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她在笑。很淡的那种笑,像冰玉髓贴在眼皮上的温度,冷,但提神。
“所以你一直留着那块边角料?”
“切了。做了个玉坠子,卖了。换的钱买了第一把解石刀。”
楼望和也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解石的时候,一刀下去把原石切歪了,气得他爹三天没跟他说话。那时候多容易啊,切歪了就切歪了,大不了再买一块。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切下去的每一刀,都关系着很多人的命。
他低头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