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沿着河往下游走了不到半里地,果然看见了三棵柳树。柳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歪歪斜斜地长在水边上,枝条垂进水里,随着水流一荡一荡。
芦苇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芦苇穗子就摇,摇出一片白色的波浪。秦九真用镔铁棍拨开芦苇,里面果然有一条路。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径,窄得只容一个人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芦苇忽然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砖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墙根下有一个半圆形的洞口,被铁栅栏封着。铁栅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的锁早就坏了。
孟小石伸手一推,铁栅栏就开了。
“这里以前是用来排水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时候我经常从这里溜出去玩。福叔每次都守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没有说完。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暗渠很窄,要弯腰才能通过。脚下是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头顶上不断有水珠滴下来,又冷又腥。
楼望和走在最中间,沈清鸢在前面牵着他的手,秦九真在最后面断后。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对楼望和来说这倒是没有区别,可是对其他人来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光亮。
孟小石推开头顶的一块木板,爬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孟家是大户人家,以前这个时候,院子里应该有伙计在搬石头,有账房在打算盘,有厨娘在择菜。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的花木没有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一棵老桂花树的枝丫伸到了回廊里,地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正厅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有人吗?”孟小石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秦九真握紧了镔铁棍,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推开正厅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正厅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坐在太师椅上。头发全白了,可是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很深,可是眼睛很有神。
孟长河。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桌子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两个茶杯,一杯满的,一杯空的。
“来了。”孟长河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快要死的人,“比我想的晚了一点。”
“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楼望和走进正厅,在孟长河对面坐下来。他没有摸索,直接就坐了下去,好像那双瞎了的眼睛依然能看见椅子的位置。
孟长河看着他眼睛上的黑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茶壶,给空杯斟满了茶,推到楼望和面前。
“喝茶。”他说。
楼望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水也不错。”
“水是澜沧江的水,茶是古茶山的茶。”孟长河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泡这壶茶吗?”
“为什么?”
“因为上一次跟你父亲喝茶,也是这个茶,也是这个水。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孟长河用手比了一个高度,“现在你比你父亲还高了。”
楼望和放下茶杯。
“孟伯伯,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
“我知道。”孟长河叹了口气,“你们从后院进来的,说明正门已经走不通了。你们走暗渠进来,说明有人告诉了你们暗渠的位置。那个人一定还告诉你们,我快死了。”
“你不快死。”楼望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根本就没病。”
正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孟长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楼望和说,“你倒茶的时候,手很稳。茶杯放在托盘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刚好。一个快死的人,没有这么稳的手。”
孟长河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他看着楼望和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祥,而是一种评估。
一种很冷的评估。
“你说得对。”他说,“我没有病。可是我说我要死了,也没有骗人。因为我如果不死,孟家上上下下三十几口人,都会死。”
“黑石盟?”
“不全是。”孟长河闭上眼睛,“黑石盟只是明面上来的。背后还有一个人。一个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人。”
“谁?”
孟长河睁开眼睛,看着楼望和。
“修先生。”
楼望和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什么修先生。”他说,“我只知道,你手里有一份地图。”
孟长河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