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跑腿的能让孟长河派出来送信?”秦九真哼了一声,“你小子在孟家的地位,怕是不低。”
孟小石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沈清鸢蹲下来,把福叔的眼睛合上。然后她站起来,看了看天色。
“得赶紧走。杀福叔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往哪儿走?”秦九真问。
“不走大路了。”楼望和说,“走水路。”
“水路?”
“福叔身上有血腥味,可是更多的是一种味道。”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淤泥的味道。他是从河边跑过来的。孟家如果出了事,走正门肯定是不行的。可是有一条路,外人未必知道。”
“什么路?”
“孟家后院外面有一条河。河水通到澜沧江,江边有个老渡口。”楼望和的语气很笃定,“我父亲当年去孟家做客的时候,就是从那个渡口上的岸。”
秦九真盯着楼望和看了半天。
“你父亲的交游还真是广。”
“做玉石生意的,朋友要交,路也要记。”楼望和笑了笑,“我以前觉得这些没用,现在才知道,老人家的话,从来不会白说。”
他们把福叔的尸体搬到路边的林子里,用树枝和石头简单盖了一下。等事情办完,再回来好好安葬。孟小石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了泥也不擦,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秦九真在前面开路,专挑没人走的小径。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衣裳,没有人抱怨。走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听见了水声。
澜沧江。
江水浑黄,翻着白沫,从山谷里奔腾而出,又隐入另一座山的背后。江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得站不住脚。一座老渡口歪歪斜斜地架在水边上,木桩被水泡得发黑,可是还没有烂。
渡口旁边,拴着一条船。
一条乌篷船。
船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瘦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他在钓鱼。鱼竿是竹子做的,鱼线细得像蛛丝,浮漂在浑黄的水面上轻轻晃动。
“船家。”秦九真喊了一声。
钓鱼的人伸出左手,朝他们摆了摆。
不是“过来”的意思。
是“等一等”的意思。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鱼线绷直了。钓鱼的人不紧不慢地提竿,一条银白色的鱼从水里跳出来,在半空中甩出一串水珠。
他把鱼摘下来,放进身边的竹篓里,才抬起头来。
斗笠下面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道一道,又深又长。可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老人该有的眼睛。
“你们去哪儿?”他问。
“对岸。”秦九真说。
“对岸什么都没有。”
“我们要去孟家。”
老人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楼望和眼睛上的黑布上。
“他怎么了?”
“眼睛受了点伤。”沈清鸢说。
“受了点伤?”老人笑了一声,笑声像砂纸磨在木头上,“姑娘,你这个人不太会说谎。那眼睛,怕是废了吧。”
沈清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船家,你到底载不载?”秦九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老人不慌不忙地把鱼竿收起来,拿起船桨。
“上船吧。”他说,“不过先说好,我的船不载死人。”
“我们也没有死人要载——”
“我说的不是那个死人。”老人打断秦九真的话,眼睛盯着楼望和,“我说的是你们几个人里面,有没有人要死。”
江面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乌篷船的船篷呼呼作响。
楼望和走上船,在船舱里坐下来。他的动作很稳,完全不像一个瞎子。他面向那个老人,微微一笑。
“老人家,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看出来的事情多了。”老人也坐下来,把船桨搁在膝盖上,“我看出来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我看出来你们跟人动过手。我还看出来——”他顿了顿,“你们的麻烦,比这条江还要长。”
“怎么讲?”
“因为昨天这个时候,我也载了两个人去孟家。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老人看着楼望和,“你们还要去吗?”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江水流得很急,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远处有鸟飞过江面,翅膀点了一下水,又飞走了。
“老人家,”楼望和说,“你知道孟家出了什么事吗?”
“知道。”老人拿起船桨,慢慢划动,“孟家的天,要变了。”
乌篷船离了岸,顺着江水往下漂。老人的桨划得很轻,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
“说来听听。”秦九真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说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