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忽道:「依秦将军方才所言,暗桩是在行窃时被撞破,慌乱之下祭出【爆灭符】,并非蓄意引爆。其最目的或许只是盗取成品燧发枪,爆炸乃意外?」
曹国舅点头:「也有这种可能。」
尤世威听了半晌,终於忍不住道:「不至於吧,自动燧发枪,也没有很厉害啊。」
朱慈烺转头看向他。
吕洞宾、秦良玉、文震孟也转头看向他。
好几双眼睛同时落在尤世威身上,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摆手解释道:「殿下、将军,莫怪末将多嘴实不相瞒,嘉定在地下捣鼓的凡人武器,骆养性的听风司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在骏王宫都不算秘密————」
「连末将这种粗人都能知道的底细,公主若想安插探子,只会更容易吧?」
文震孟深深吸了一口气。
秦良玉手握拐杖,缓缓闭上了眼。
良久,这老人才从牙缝里挤出沉沉的叹息:「数年严防,以为固若金汤—到头来,内外皆漏。
傅山忙道:「法术侦查,本就防不胜防,唯法术可御。秦将军与殿下弃法保密,值得晚辈敬佩。
「」
朱慈烺沉默片刻,又问:「新式火器,三弟如何评价?」
尤世威如实道:「三殿下听了听风司的禀报,说—让大哥放手去造」。吴将军也说,若自动燧发枪确实好用,【器】修稍加改良,便能制成灵具,大殿下想让凡人依靠军械颠覆格局,未免太天真一」」
话没说完,傅山手肘重重碰了碰他的胳膊。
尤世威猛地回过味来,也觉得自己太坦诚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末将与傅山是潼川修士,不便再听,先行告退,告退。」
待尤世威与傅山离去,嘉定一众核心人物面面相觑。
暂且不论嘉定里外被渗透成筛子的事实,方才那番推断一杨嗣昌与公主的合谋,足以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
良久,朱慈烺打破沉默:「无论此事缘何而起,背後主使又是谁————我必须给嘉定百姓一个交代。」
文震孟拱手请示:「殿下,可要老臣拟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质问杨嗣昌与公主?」
「不。」
朱慈烺缓缓摇头,沉声道:「我要入京,向母後当面述明!」
金陵战败,除左良玉以女儿被俘为由,开开心心地滞留潼川,其余修士来时何等风光,离去便何等低调。
可谓旌旗尽卷,马蹄裹布。
巨大的挫败总得有人来承担。
史可法首当其冲。
他不是首要的牵头之人,可斗法败後,张之极在返回途中先是埋怨宋应星毒术虽强却後继无力,又抱怨左彦媖一意孤行,最後将矛头直接对准史可法,称其指挥不当。
马士英也在一旁帮腔:
不但输了斗法,史可法甚至还赔上一道仙帝符籙,加剧金陵亏损。
史可法没有辩解。
待车队抵达南京城外,他当众向英国公张之极,辞去南京兵部尚书一职。
张之极接过辞呈时面色阴晴不定,马士英与钱谦益站在一旁,满脸错愕,疑似料到了史可法会引咎,却没料到会这般乾脆。
史可法将官印与官袍交还,孤身北上。
六月底,踏入北京城门。
这些年他坐镇南京,对京师的印象停留在过去。
然仙朝首都,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宽阔平整,不见零散游走的摊贩,全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行人衣冠整洁,面色红润,络经不绝的程度不逊千万人口的西南巨城。
更令史可法咋舌的,是城中矗立着数十层高的中式木质古建高楼,排布规整有序,飞檐翘角层层叠叠。
偶有官修以【居於云上】与风统法术搭配飞过,维持京师治安,约束地方散修不得在城内肆意施法。
史可法在街边寻了处茶楼,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听邻桌闲谈,看窗外行人,心里的郁结莫名松动了几分。
待到起身结帐时,店家连连摆手,拒收他手中的银两。
史可法满心诧异,追问之下才得知,银钱与信额可在京师通用的规矩,是前年的旧例。
自今年起,北直隶正式废除金银铜各类实体货币,全境统一使用信额交易。
店家指史可法手背那片,进入北直隶後自动显现的纹路,道:「您这信额钱包里余额为零,先去钱庄兑了信额,再来结帐也不迟。若是不得空,这壶茶算我请了。」
史可法哑然失笑。
他接连走访两家信额钱庄,排队的长龙从柜台一直蜿蜒到街面,修士与凡人混杂其间,一律按先来後到排着,没有任何人享有特殊待遇。
史可法站在队尾,老老实实排了两个多时辰,才将随身携带的银两尽数兑成信额。
他还特意向钱庄夥计打听了几句。
原来,京师百姓已习惯了这套做法,信额随身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