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还有钱益桐和陈子睿陪着说说话,只是唯有他两人,多聊几次,林黛玉也觉得单调了。
入夜时分,林黛玉提着狼毫笔,稍稍沾墨,在案头书写起来。
「————朝考排名将出,前番我下衙之後,曾回文社讲读经义数次,只忧心那二十进
士,朝考名次几何。」
「典制陈表已书就案头,只欠再誊录一遍,即可呈与高少詹。陛下如此安排,当有深意,其中内容需能记诵为止。」
笔尖一顿,林黛玉犹豫片刻,又写道:「褚尚书待人温和,是不错的媒人之选。前番说欠下人情,会在应有之时偿还,可我以为不可操之过急,让人以为失礼————」
将近况尽数书就後,林黛玉慢慢吹乾墨迹,才将手册收回抽屉里。
靠在椅背上,林黛玉用力抻了个懒腰,心中念道:又是回去的时候了————爹爹应当还在禁我的足吧?纵使李宸他有万般本领,又如何能说得动父亲?
这几日在翰林院中又充实、又自在,倒有些不想回去了。
哎,也罢。李宸对翰林院都不甚熟悉,如今我与大家相处不错,也该他来看看本姑娘的本事了!」
嘴角微挑,林黛玉欣然来到床前,解着外裳衣扣,打算入榻歇息。
正将床帏落下,耳房里,忽有人叩了叩门。
林黛玉忙束紧衣服,扬声问道:「怎麽了?」
随後便是香菱的声音传来,「少爷,您是不是歇下了?」
「明日还要上值,奴婢将备好的衣物先送来。」
林黛玉闻言,以为确有其理,便应道:「有劳了,就放在这床头吧。」
香菱应声而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便将中衣绸裤,还有一双黑布鞋尽数摆在了床头。
林黛玉时刻警惕地看着,等见了那鞋,只觉有几分眼熟。
眉尖微蹙,恍然问道:「这双鞋倒是新,府里又采买了?」
香菱摇了摇头,「没有,这是荣国府上三姑娘差小红送来的,说是和少爷约好的。难道,少爷忘了?」
林黛玉眨眨眼,才记起酒楼里的事,面上多有些不自然。
轻咳了下,道:「是有过此事,何时送来的?我怎麽不知?」
香菱道:「是有些日子了,只是最近少爷回来的晚,奴婢们也没得空闲来说。」
「如今天气刚好热了些,正合适穿这双,也不枉三姑娘的一番心意。」
林黛玉抬眼盯了盯,皱眉道:「这是什麽话?」
香菱张了张嘴,面上一红,低下了头,支吾道:「是奴婢心直口快,得意忘形了,竟在少爷面前说这些不该说的。」
「————」
林黛玉一怔,见香菱这无措的样子,自己也在心中不忍嘀咕。
我可没有凶人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三妹妹说了什麽心意没有,怎就让香菱她怕成这样了?」
原本香菱被她赚到镇远侯府,林黛玉心中就存愧疚。
如今因为一件小事,就训斥她,更是让林黛玉过意不去。
忍了忍,林黛玉柔声道:「别多想————」
香菱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连连摇头道:「少爷没错,是奴婢的错,坏了府里的规矩。」
「如今少爷更是与林姑娘议亲的时候,奴婢不该擅作主张的送来。」
林黛玉叹了口气,「也不至於,你也是好意。」
将香菱唤到身前,抬手帮她拭掉眼泪,林黛玉柔声宽慰道:「今晚,就留在这?」
香菱当即止住了眼泪,用力点头。
「好。」
林黛玉抿了抿唇,心头十分不是滋味。
误说了句话,竟然需要用李宸的身体来贴补,倒成什麽样子了?
往床榻里挪动着身子,空出香菱坐下的位置,林黛玉又道:「天色已晚,明日翰林院还有不少事做,就赶快歇下吧。」
香菱闻言,原本脸上还有一抹娇羞,瞬间便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唯有尴尬笑笑。
半晌,犹豫着点点头。
「好,都听少爷的。」
半冷不热的,最是让香菱煎熬。
即便躺在一处,她也不敢乱动。
只是躺了一会儿,两人四目相视,都是睡不下。
香菱不觉又道:「对了少爷,既然您没见到这双鞋,那琏二奶奶送的信,您定是也忘了看了。」
林黛玉闻言一怔。
「琏二奶奶的信?说了什麽?」
香菱起身,道:「奴婢们没拆开来看,这就与少爷取来。」
披挂上衣物,趿上绣鞋,香菱走去了多宝阁,从中抽出了个装满信封的匣子,翻找了遍,最终将信件拿在手上,重回了床榻里。
「给少爷过目。」
林黛玉靠坐起身,借着床头的烛光,徐徐拆开信封,心底满是疑惑。
「凤姐姐什麽时候也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