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景象,看得林黛玉一怔。
从李宸的手册来看,翰林院并非是什麽热闹喧嚣之地。
毕竟在这里当值的人,都是各有各的差事,外调外借的人不在少数。
怎得今日却是聚在一起了?
林黛玉一头雾水,正要寻人打听一番。来来回回地端详半晌,林黛玉终於寻得与李宸记载的样貌能对应上的宋、王两位检讨。
上前几步,先是一礼,林黛玉与二人寒暄道:「两位前辈,不知今日院里何事,怎得如此喧闹?」两名检讨一转头,见是新科状元前来,便一并还礼道:「李修撰,有礼了。」
「先前不是说过,不必称我二位为前辈,直呼名字即可。」
林黛玉一怔,「子瞻兄,少游兄。」
二人一通笑道:「如此甚好。」
王检讨率先开口道:「李修撰来的正好,若是再晚些,怕不是要赶不上这好事了。」
宋检讨打断道:「何来好事?分明是坏事。若李修撰也来争这一争,哪里还有我二人的机会了?」林黛玉眨了眨眼,仍是不解。
王检讨笑道:「叫李修撰笑话,此位有能者得之,即便李修撰不来,你我二人也难有机会。」宋检讨摆了摆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好话全让你说了去,都要让李修撰当真了。」转头又与林黛玉分辨道:「这不二到四月,逢二便有经筵,其中一名经筵官即将回乡丁忧,空缺一席,须得另选人来递补。」
「如此一来,倒成就了我们的好事。」
林黛玉听得嘴角微抽,「人家回乡丁忧,算得上什麽好事?这些人一个个笑得都不加掩饰。』轻咳了一下,林黛玉又问道:「经筵官不都是须得有资历,德高望重之辈方能充任吗?这事与我等何干?纵使再缺人,也轮不到我们吧?」
王检讨道:「这是他脸上贴金的说法。所选的不是经筵官,而是展书官,是从旁协助经筵官翻书,落尺的。」
宋检讨道:「那这也是在朝中诸位大臣和陛下面前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了。更别说,经筵之後还有宴席。」「若得一人青睐,往後便是受益无穷。」
一笑又道:「若真是经筵官,何至於有当今这麽多人?恰恰是这展书官,不限品级,四品以下皆可。」「此处非但有咱们翰林院的同僚,还有春坊中允善赞,司经局校书正字,多的是人想争一争这次机林黛玉闻言暗忖,「原来是这回事,既然四品以下皆可,那我也可争一争呀。』
「逢二开讲,说的便是四月廿二。正好,我也需要露一露脸的机会,届时经筵都是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这样的高官参与。』
「若是真能结识一位,愿与深交,我的媒人不就有了吗?
一念及此,林黛玉眼前便是一亮。
王检讨笑道:「看李修撰的样子,似乎也有此意了?」
林黛玉讪讪点头,「正是,还想请教,这展书官都要比些什麽?」
宋检讨抢话道:「此事,说来也简单。」
「其一须得是正经科举出身,其二,仪容出众。年长者,老成持重;年少者,身材伟岸。」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黛玉今日的装扮,宋检讨便颔首说道:「这一条,李修撰可是得天独厚的优势了。」「过奖过奖。」
随之又道:「还有便是口音纯正,不带方言土语,学问紮实,擡手落手都需稳重。」
「一会儿若比,当有掌院学士亲至,两名侍读大人陪同,考核之後通过的人选还需要上报内阁审批,方可任命。」
林黛玉闻言,不禁感慨,「未成想只是一临时差遣,竟如此繁琐。」王检讨在旁边笑道:「这是自然,於吾等而言,能见得陛下圣颜,已是难事。也并非没有充任展书官後得以升迁的先例,纵使是万中无一的机率,大家也会试上一试的。」
「你看着平日里似是都有差遣,实际上无事可做的人多着呢。」
林黛玉颔首道:「多谢二位,那我便与你们一同排着吧。」
「恙
林黛玉也混入队伍里,静静等候着。
不过一刻钟,众人忽而一静,往两旁让出一条通路。
随後便见有三名长者,身着官袍,缓步而来。
众人低头行礼,「见过晏学士,高少詹,梅侍读,见过三位大人。」
当先长者,须发皆白,气质儒雅,从容走上石阶後,转身含笑颔首:「诸位免礼,今日择优推举展书官一事,就不必我再细说。」
「欲要入选,将腰牌交与书吏登记即可。待点到名字之後,入内应试。」
众人纷纷应答,「属下领命。」
而後人群中便是慈慈窣窣的取牌声。林黛玉也从腰间拿下了腰牌,交给了面前的书吏。
书吏当先一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李修撰也欲要一试?您方进翰林不久,尚有差事……」林黛玉颔首,「劳烦记下。」
书吏慌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录好名册之後,双手捧着腰牌交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