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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他,又是他……」
卢明甫看着自己家的第一车财物,在家丁的保护下,淹没在逃难的人群中,心中的焦虑刚刚去掉一些。
他很快从管事这里,听到了神霄道士杀了他派去的家仆的消息。
卢员外如遭雷击,他回头看着家里堆积如山的财物,却运不出去,他脑子嗡的一下子炸开。
「怎麽哪里都有他?」
「等此间事了,我一定与他没完……」
卢家老爷的咆哮声,在这场名为迁徙的逃难中,显得无能狂怒。
而此时,神霄道士,已经收起自己带血刀光,开始执行他们另外的任务。
乱世中,老弱妇孺,最是难办。
城南提前的疏散,如今剩下来的人,许多都是老人,妇人和孩童。
城南的疏散仍在继续,但混乱的势头已经被压下去了几分。
卢家派出来抢牛抢车的仆役,被神霄道的弟子们砍翻了四五个,剩下的要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要麽混在人群中悄悄溜走,再也不敢冒头。
那些原本被吓得缩在街边不敢动弹的百姓,看到神霄道的人当真敢动刀、敢杀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松了一些。
然而疏散的真正难点,从来都不是那些能跑能跳的人,而是那些跑不动、走不了的人。
老弱妇孺,才是这场大迁徙中最容易被遗忘的一群人。
吴晔心中有数。
他早在前几日便让陈遘将城南的户籍册子调了出来,按图索骥,标注出了所有独居老人、寡妇孤儿、以及家中没有成年男丁的户头。
他将这些名单交给了手下的弟子,一人分了一条巷子,挨家挨户地搜,挨家挨户地清。
「一个都不能落下。」
吴晔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道士都知道,这不是一句空话。
城南东街,第三条巷子,最深处的一间破屋。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妇人,正缩在屋角,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她的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渗着血丝,衣衫被扯破了一角,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雀鸟,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门外传来一阵粗鲁的拍门声,还有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叫骂。
「张寡妇!你他娘的开门!老子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你男人死了三年了,装什麽贞洁烈妇?今日洪水都要来了,你跟老子走,老子保你母子平安!」
那妇人的名字叫张五娘,丈夫三年前在黄河边上捕鱼时落水身亡,留下她和一个幼子相依为命。
城南的泼皮牛二,早就对她垂涎已久,平日里碍於街坊邻居的目光,只敢嘴上占些便宜。
今日横堤溃决的消息传来,满城大乱,牛二觉得机会来了,便趁着混乱摸到了她家门口。
张五娘不敢开门,用身子死死抵住门板。但那门板本就朽烂,牛二在外头一脚一脚地踹,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门栓已经出现了裂纹。
那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张五娘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滚落下来,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她怕哭声反而让外头那个畜生更加兴奋。
就在那扇门快要被踹开的一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牛二的一声惨叫,然後是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随後,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屋里有人吗?贫道神霄道门下,奉师命接你撤离。」
张五娘愣了一下,不敢立刻开门。
她颤抖着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站在门外,一只脚踩在牛二的胸口上。
那道士约莫二十出头,腰间佩刀,背上还背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他背上那个老妪似乎腿脚不便,正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
「多谢道长」。
牛二被踩在地上,半边脸埋在泥水里,嘴里还在叫骂:
「你……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在城南混了二十年,你一个臭道士……」
那道士没有低头看他,只是对门缝里的张五娘说了一句:
「莫怕,这泼皮伤不了你了。」
然後他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半截刀刃。
牛二看到了那道寒光,声音忽然变了调:
「你……你要做什麽?你别乱来!杀人是要偿命的!」
道士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是看一只蝼蚁:
「我神霄道今日在恩州城,奉师命救灾,也奉师命除恶。你趁火打劫,欺凌孤寡,死在这一刀下,不冤。」
牛二的脸彻底白了,他拚命挣扎,但那只脚纹丝不动。
「饶……饶命……」
道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刀光落下,乾脆利落。
血水混着雨水,顺着街面的石缝淌开,很快便被大雨冲刷得淡了。
「大嫂,收拾一下要紧的物件,抱上孩子,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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