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撑不了太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五娘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她看着地上那具屍体,看着那个被雨水冲刷开的血迹,心中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快意。
她想起丈夫死後这三年来受的种种欺负,以前去求告官府,却求告无门。
却不曾想,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神霄道的道士,帮他解决了後患。
她抱着孩子走到道士面前,扑通跪下,声音沙哑: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
道士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说这些。赶紧逃吧,你带着孩子去恩州的神霄宫,或者归一观,自然有人安置你们……」
他背着那个老妪,脚步稳健地走在前面。
张五娘抱着孩子跟在後面,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在那道士的背影后,一次又一次地点头。
城南的老街,比恩州城任何一条街道都要破旧。
这里住着的大多是码头上的苦力、洗衣的妇人、以及那些没有儿女奉养的孤寡老人。
疏散的命令传到这里时,年轻一些的已经跑了,剩下的人,不是走不动,就是不想走。与其去当流民,不如死在家里。
在这个时代,他们没有任何盼头,也不指望有人回来救度自己。
只是许多老人在坦然面对的时候,突然,大门被踢开。
一些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从外边走进来。
他们没有犹豫,直接抱起,背起老人就走。
他们安抚躲在角落哭泣的孤儿,给他们伸出一双坚定的大手。
类似的情节,在城南不断上演。
但他们疯狂朝着城南和高处撤离的时候,却看见许多穿着道袍的人,逆着人流,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在河堤随时可能决口的情况下,他们是逆行者。
许多人想起半年前,神霄道的道士来到恩州的时候,他们说过神霄道济世度人,只在当世。
所谓济世度人,所谓普度众生。
老百姓们听得多了,也就不信了。
佛门说普度众生,可是那些寺院作为地主,他们收租的时候,手中的鞭子也从未因为他们是信仰佛陀,而轻了几分。
那些道士老爷,更是平日里鼻孔朝天,何时将他们这些穷苦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神霄道的济世度人,不过是一种宣传罢了。
老百姓不识字,可是他们眼睛不瞎,耳朵不聋。
是的……
所以在神霄道士逆行之时,当他们对这些等死的孤寡,伸出援手之时。
许多人湿了眼眶,也彻底认同了这些年轻的道人。
当他们穿过人流,马上要走出南城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更年轻的道士,却站在风雨中。
不少人认识吴晔,因为这位通真先生在恩州的大半个月,是恩州人茶余饭後谈资。
他是神霄道的祖师,也是神霄道的主人。
原来,就是他带领着一群年轻的道士,去拯救他们这些无依无靠之人。
「诸位,可往神霄宫去,神霄道的大门,永远为诸位开启!」
吴晔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可闻,这大抵是他进化後的本领,别人学不得。
有他这句话,那些穷苦的百姓,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神霄宫去。
天色渐暗,神霄宫的灯火,却成为所哟润的希望。
「虽然不能救下所有人,但至少,能救下十之七八了……」
吴晔看着那些疯狂入城的人群,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明白,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不过作为穿越者,吴晔明白自己这一年的努力,功德究竟有多大。
因为他明白,如果他什麽都不做的後果,是数百万人受灾,上百万人陆续伤亡的灾难性的结果。
只是一个恩州,便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至少他能够将城南,还有恩州其他几个地方的百姓疏散,就能直接救下几万人的性命。
这一切,已经可以了。
但他还想要救下更多的人,只是,老天爷留给他的时间,从来不多。
「当当当……」
雨夜中,响起刺耳的声音,是从河堤那边传过来的。
声音通过层层传递,在恩州城内响起。
吴晔听到声音,脸色微变。
这恩州堤,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