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战期间,郑芝虎始终站在此处,不论小次郎还是其他任何人敢对他兄长不利,郑芝虎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也是郑芝龙敢把後背露给小次郎的原因。
小次郎满脸茫然,郑芝虎瞪了通译一眼:「快译!」
翻译只能照实译了,小次郎道:「对武士来说,老死是羞辱,战死是荣誉!
武士就如樱花,要死在最美的一瞬!
长筱之战时,武田家的家臣带领赤备队硬冲拒马、铁炮,明知必死,仍反覆冲锋,最後全员战死!这就叫不辱武名!」
此时日本战国结束不过十余载,江户城中多的是各种版本的「太合传」,什麽桶狭间、本能寺、关原合战,小次郎全部都耳熟能详,张口即来。
只是这些故事本就有所美化,加上小次郎向往武家,不自觉美化更甚。
郑芝虎先是被他这番话镇住,接着眼睛一转道:「不对!南洋那些浪人不也是狗屁武士吗?我看这帮人逃跑起来,可没一个腿软。这时候咋就忘了这什麽花的道理?」
小次郎道:「所以他们成了浪人。生死、觉悟、恩义,这些本就是要一生去背负、参悟的!」
郑芝虎嗤笑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小次郎指着那安宅沉船道:「刚刚交战时,我看清了敌方大将的立物,他是幕府的旗本武士,所以他定会有必死觉悟。」
郑芝虎挠头道:「立物是什麽?旗本又是什麽?」
郑芝龙道:「立物就是武士头盔上的装饰,用来分辨敌我。旗本就是幕府将军的直属武士,就像大唐三卫。」
「哦————那大唐三卫又是什麽?」
郑芝龙一窒,似为自己兄弟的不学无术而觉头痛,他对天元号舰长道:「命令舰队全速通过浦贺水道,驶抵江户城下!」
舰长应了一声,又道:「可前方水文尚未探明————」
郑芝龙道:「无妨,郑克会带我们过去。」
「郑克————是哪位?」舰长在船上一扫,总共就两个姓郑,接着他灵光一闪,看向那小倭寇。
郑芝龙道:「小子,从今往後,你就叫郑克,如何?」
汉人与倭寇不同,讲求话不能说透,很多事只能意会。
譬如赐郑姓,就相当於泉州郑氏的亲信,对一个渔民来说,可谓一步登天。
若以倭国等级来算,几乎等同於直升旗本。
小次郎不懂赐名的含义,可他既有野心,自嗅得出权力的味道,立马跪下叩首,激动喊道:「谢大人赐予苗姓,小人愿以此身七生报效!为主君竭尽忠魂,誓报大恩!」
郑芝龙让人从天元号库房取来把雁翎刀,赐予他。
郑克双手接过。
郑芝龙威严地说道:「从即日起,你便不是倭寇,而是我大夏臣民!你的主君也不是我,是大夏王上林公讳浅!」
郑克将雁翎刀放置身前,又叩首道:「王上之恩,小人永世不忘!小人愿永世忠於大夏!」
郑芝龙心道:「果然是个聪明人。」
船艉甲板上的其他倭寇见此一幕,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神色。
对这时代的倭国百姓乃至中下级武士来说,日本只是个地理名词,武士们的第一效忠对象是主君,其次是藩国。
向眼前这个唐人大官效力和给某位大名效力,并无任何不同。
更不会有帮着唐人打幕府是丢了气节的荒唐想法。
郑芝龙让郑克起身,郑克侧过身,拔出刀来欣赏。
那刀虽然只是普通货色,但也是产自佛冶,以精钢打造,相较倭刀,刀身更直、更尖,更适合在战阵上捅敌人甲缝。
不过以大夏现在的战术水平,能用上刀的时候已很少了,尤其是海军的腰刀,大部分情况下,都只起到装饰作用。
「好刀!」郑克赞道。
郑芝龙叫来天元号火长,然後命令天元号由郑克领航,直插江户湾。
安排好航行事宜,郑芝龙便又返回船长室。
透过船艉窗户,能看到天元号正在海面侧逆风快速航行,後面还跟着凌沧号四舰,以及运输船、侦察船等辅助舰艇。
不顾虑水文,航行果然快了许多。
不过舰队也不是偏听偏信,闷头硬闯,舰队前方还是有五艘鹰船开路,探查郑克指定航道的情况。
毕竟郑克之前坐的是关船,吃水浅,很多关船能过的航道,天元号未必过得了。
舰队航行半天,至天黑前停船抛锚。
郑芝虎敲门进来,给郑芝龙送上晚饭,主菜是豆芽炒腊肉。
摆菜的工夫,郑芝龙问道:「我们航行到哪了?」
「下午航行了五十里,已经进江户湾了。那小倭寇说,此地距江户只剩不到三十里,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
郑芝龙皱眉道:「什么小倭寇,他现在叫郑克了!」
「哥,你真信那个倭————郑克?非我族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