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举着望远镜道:「倭寇水军长於近身接舷,他们宁可放弃优势,也要将我们引入沙洲,可见对双方舰船差距有明确认识,不是鲁莽蠢材。」
郑芝龙总结道:「敌军战术执行得很决绝。」
说话间天元号火炮甲板一串巨响,二十六门火炮发射的震颤顺着甲板一路传上来,震得郑芝龙脚底板发麻。
浓浓硝烟涌上,令视野更差。
一片朦胧中,他看到一艘广船连中十余炮,船壳的铁力木像烧饼的酥皮一样被打得满天乱飞。
其右舷甲板梁被打断,露天甲板垮塌一片,主桅失去固定,直接向斜前方坠去,拉拽着整船失衡,左舷高高翘出水面,船壳、龙骨、桅杆处处崩裂,在海面上分崩离析。
船上的倭寇水兵被炮弹轰死大半,又被桅杆砸死两人,剩下只能跳进冰海等死。
这艘广船一沉,其後安宅船显露出来,这种船的形制与关船基本相同,但是尺寸大得多。
郑芝龙眼前的这艘安宅船,大约有十一丈长,上部矢仓约有两层楼高,在矢仓顶上还有一幢小房子,有墙有瓦,真就和岸上的房屋类似。
想来这便是安宅船名字的由来。
此时凌沧、横沧二舰又一阵炮轰,安宅船连中十余炮,厚重的盾板像被纸糊的一般撕开,这个距离上,火炮能轻而易举地将其矢仓射个对穿,其内士兵残屍被炮弹从左舷破洞带出,纷纷坠入水中。
接着郑芝龙看到安宅船的矢仓上下红光闪过,天元号左舷被打得木屑崩飞。
火炮甲板上没有惨叫,想来没打透船壳。
郑芝龙道:「那就是你们的铁炮?」
小次郎道:「是的,可能还有怀大筒,就是抱在怀里的大号铁炮。」
郑芝龙指向安宅船上的小房子,问道:「这个房子有何作用?」
「回禀大人,这个叫做天守,武士大人们都在天守中指挥。至於作用————除了避弹外,或许也可以增加武家气势。」
了望手喊道:「五十步!」
「轰轰轰————」
天元号又一轮滚动齐射,一艘关船连中二十余炮,上层矢仓几平被完全打烂,矢仓甲板连同桅杆整个垮塌下来,接着火焰从船舱中烧起来。
郑芝龙注意到关船和安宅船虽然有桨,可并不出水,反而像船橹一样在水中来回摆动
前行,不免称奇,对身旁参谋道:「你们看倭寇的舷橹,这种设计比船桨省力些。」
参谋道:「摇橹省力,可以维持长时间航行,但若遇紧急敌情,反不如划桨提速快,卑职觉得,若论战船,还是亚齐人的桨帆船更强些。」
在二人评头论足的同时,战列线又一轮滚动齐射,最後的两艘广船也沉入海中。
安宅船天守前,舰队指挥白井十兵卫眼睁睁看着友军战舰沉没,胸口宛如刀割。
一身着黑色甲胄的武士冲到近前大吼道:「白井大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同伴赴死!」
另一名着蓝甲的武士吼道:「不要再忍耐了,哪怕玉碎也好过辱没武名!」
白井大吼道:「此非逃跑!」
在隆隆炮击声中,他咬着牙道:「蛮勇填不平舰炮差距,欲胜强敌,只有智取!」
八十步外,天元号又是一轮炮击,最後一艘关船也伴着水柱沉入海中。
前方风雪翻涌,富津洲的轮廓渐渐在灰白的海天间浮现。
白井死死攥紧武士刀,他一路上隐忍退让,终於将大夏舰队引到预设的死地,此刻强忍住胸中的狂喜,朝着夏军的方向扬声道:「怯懦之徒!敢来一战否!」
那黑甲武士也举刀暴喝道:「速速觉悟吧!」
就在全安宅船的武士嘶吼之时,天元号降帆,船速骤减,竟渐渐停住。
白井狰狞的表情瞬间僵住,失声问道:「怎麽回事?为什麽止步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