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军情禀报殿下,快开城门!」
城头守军一时没有回应。
现下崇祯皇帝虽殉国,可四川的大明朝廷还在,巡按御史位卑权重,此前蜀王想监国,刘之勃以死相谏,把蜀王气得火冒三丈,最後也拿他无可奈何。
守军真不敢对这个硬骨头的巡按有不敬之语。
刘之勃等了片刻,又吼道:「误了军情,尔等担待得起吗?」
守军略显迟疑,片刻後有人喊道:「侍御稍待,容卑职去请示。」
刘之勃吼道:「速去速回!」
等待间隙,他的亲随陈立本上前,抬下巴示意一旁道:「老爷你看。」
刘之勃戴上斗笠,看向一旁,只见护城河边已搭起了一大片窝棚,里面住的都是川北、川东的流民。
窝棚周遭空地上,摆满了缺口的锅碗瓢盆,正接雨水,还有流民乾脆就站在雨中,用嘴接雨水喝。
夜色下,那些难民的轮廓不像人,倒像一群蟑螂老鼠。
刘之勃看了许久,只是幽幽叹气。
五月初时,京师陷落,皇帝殉国的消息传到蜀中,一时全蜀震荡,人心惶惶,有臣子趁机提议让蜀王监国。
彼时福王、周王、德王尚在,蜀王离崇祯皇帝一系的血脉较远,骤称监国,会引得天下大乱,是以刘之勃执意不允,甚至以死相谏。
只是後来蜀王在王府属官、宗亲还有地方乡绅推举下,还是当了监国。
刘之勃自觉难容於成都朝廷,恰逢陕南难民激增,大量流民涌入成都平原。
刘之勃便自请去视察潼川、绵州一带灾情,直至今日。
他刚到潼川时,流民才不过千余人,没想到发展得这麽快,现在连成都府都有流民了。
方今外有夏兵,内有流民,已是危急存亡之秋,非得蜀王这个监国拿定主意,赈济灾民,抵御外侮不可。
这就是刘之勃连夜冒雨从绵州返回成都的原因。
两人在雨中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刘之勃的亲随陈立本上前问了几次,守城士兵只以请示上官搪塞。
气得亲随陈立本道:「老爷,既然殿下自己不在意军情,我们何必苦等?」
刘之勃斥道:「荒唐!蜀王纵有荒谬,我也该当规劝,如此才不枉陛下知遇拔擢之恩,哪有受些委屈,便置军国大事於不顾的道理!」
崇祯元年,刘之勃刚考上进士,便向皇帝进献《节财六议》,深受崇祯赏识,便将他破格提拔为四川巡按。
他所谓的知遇拔擢之恩,就是指此事。
陈立本受了训斥,一缩脖子,不再说话,城下周遭空空荡荡,连个避雨的树荫都没有,二人只能在雨中干淋。
主仆二人又在雨中苦等半个时辰,城上终於有声音道:「进来吧!」
刘之勃振奋精神,看向城门,等了片刻,却见城门一动不动,从城头吊下一个吊篮来。
守军揶揄道:「殿下担忧贼兵趁机混入城中,只能委屈侍御坐吊篮入城了,还请入篮吧。」
陈立本怒道:「蜀王欺人太甚!」
刘之勃怒道:「不可无礼!」
他说罢下马,将缰绳递给陈立本,嘱咐道:「寻一避雨之处,明天早上再进城来。」
陈立本道:「老爷何必受此侮辱,大夏礼贤下士,民心所归————」
「住口!」刘之勃大怒,「忠臣岂有事二主之理,你若再说这话,便自己投奔大夏去吧!」
陈立本不再讲话,乖乖接过缰绳,眼看自家老爷一步步坐上吊篮,被提上城中。
入城後,刘之勃顾不得全身被雨淋湿,直奔王府而去。
蜀王府规制极高,完全是仿皇宫形制而建,在成都百姓口中更是直接称作皇城。
刘之勃行至端礼门外,只见羊角宫灯将宫门前照得明亮,门楼上「永镇蜀藩」的匾额金光熠熠。
一个老太监从宫门内而出,走到刘之勃身前,拱手道:「殿下命令咱家带侍御入府,请随咱家来。」
老太监身旁有小太监帮忙打伞,便是在暴雨中,仍旧步履从容。
刘之勃跟着他一路过了金水桥,桥下荷花开得正娇艳。
走到承运殿正院外,王府夜宴刚散,满院都是酒肉香,戏班子手持各色乐器於廊下鱼贯而出,下人则将数十个泔水桶抬进备弄。
老太监将刘之勃一路带到昭明殿屋檐下道:「请侍御取下雨具。」
刘之勃解下斗笠、蓑衣。
老太监上下打量他一眼吩咐手下小太监道:「拿条毛巾,再拿双新靴子来。」
刘之勃道:「军情紧急,身上湿不湿的,下官已无暇顾及,只求尽快面见殿下。」
老太监笑道:「殿下爱洁,侍御身上狼狈,进去冲撞殿下,咱家可担待不起啊。」
「你————」刘之勃以大局为重,将这口气咽下,只在心中骂道:「狗奴婢!」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粗布面巾,把身上水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