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者最重,一为军,二为财。
在财政课税上,大夏取消了三饷、徭役、摊派和士绅优免,还要重新清丈土地,前朝鱼鳞图册和黄册几乎不可再用,只能从头梳理。
只是如此一来,事务繁剧,没有经年累月之功,难以完成。
所以为避免徵税混乱,也为与民休息,大夏对新占省份都会给予免税。」
毕自严道:「王上体念民生,与民休息,此乃治世仁心,老臣深感叹服。」
林浅道:「可此番入蜀不同,蜀中是财税重地,大夏现在又难以周转,不能再给予长时间免税。
这就要有一名干吏入川理政,此人必得熟知前明川蜀财税情况,又要能衔接大夏财税之制。
要能在徵税的同时确保公平,能确保清帐无误。
我思来想去,此人非部堂不可了,本王决意任卿为四川巡抚。」
毕自严略显为难:「王上所托,老臣不敢推辞,只是大夏税制,老臣并不熟悉。
不过,在前明治下时,川蜀税额最多一百万两。
万历初年,张太岳出任宰辅,清丈天下田亩,四川增额也不过二万顷。
只因四川地形复杂,清丈困难,地方豪强、土司盘根错节,阻力极大。
适才在宴会上,郑厅正说四川岁入要至两三百万,老臣恐有不逮。」
林浅道:「土司可让秦总镇帮忙说合,地方豪强若有敢顽抗的,劝阻无效,就只有杀!江南四十多家士绅都杀了,还差川中蛀虫吗?」
「是。」毕自严吓得赶忙收敛目光。
林浅缓了缓笑道:「中丞到任後,用心做事便是,只要能把田地清丈清楚,蛀虫剔除,徵税少些,哪怕征不上税,我都认了,大不了再发国债,再让海军出去交涉」!」
中丞就是巡抚的雅称,林浅不叫部堂而叫中丞,便是将商议化为定议,相当於宣示成命。
郑芝龙嘿嘿笑道:「日本这票做完,海外能交涉」的地方可就不多了,就只剩下暹罗、东吁、莫卧儿。」
林浅补充:「一个莫卧儿就足够交涉」好久了,另外还有奥斯曼和美洲。」
毕自严听得发愣。
林浅道:「中丞此去只管放开手脚,不用怕得罪人,随行的官吏都是从各地遴选简拔的,没有本地士族。
蜀中士族但有阻挠清丈、抗拒纳税的,通通问罪下狱,全族永不录用。
中丞谨记,你背後有本王撑腰,那些魑魅魍魉,近不了你的身。」
毕自严在明廷执掌度支多年,多少次奏请节支催欠、核实兵额,均被皇帝留中。
还因催逋追欠得罪了无数人,屡屡被地方士族联合朝廷言官弹劾,他在朝堂可谓处处掣肘,举步维艰。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哪怕夏王这话是骗他的,他也认了。
毕自严肃然起身,端然长揖,说道:「有王上此言,老臣再无顾虑,此去必秉公执法,断无姑息,势要将蜀中钱粮笔笔厘清,以报王上知遇重托!」
毕自严平日待人温和平厚,此番言语却带了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林浅招呼他坐下,又亲自讲起明夏财政的不同来。
「大夏的田税、商税全部折银徵收,粮食由平籴仓购收,这算是张太岳一条鞭法的发扬,只是在银两不足之地,容易为有心人利用操纵银价,来剥削农民,你要仔细应对————
还有,蜀王田产要小心处置,能核算清楚的,就归还百姓,若有流民,也可以分田地安置。
不要都攥在手里当做官田,那样百姓只会以为赶走了旧蜀王,迎来了新蜀王。
得了经济上的利益,失了政治上的好处,这是短视之策————」
林浅滔滔不绝,从蜀中施政要点,讲到大夏税法的基本原则,再讲到大夏的法治精神,政府的职能框架,各部门的分工制衡关系。
大到立国精神,小到官员俸禄,再到公费报销政策,都讲了个遍。
一口气讲到华灯初上,四人又在画舫上吃了顿晚饭。
席间郑芝龙、何楷二人亦出言补充,这二人一个有庙堂格局以及海外视野,屡出奇招;一个粗通林浅经济之术,擅长用经济手段破局,也常有妙语。
晚饭只是简单的渔家菜色,可毕自严吃得津津有味,只觉远胜京师珍馐。
数日後,秦良玉大军收到总参命令,正式向成都进发。
而张献忠於川东全军覆没的消息,才刚刚传到成都近郊。
傍晚,成都天降大雨,两匹快马在雨中狂奔,马上之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裤脚和後背被马蹄甩了一身泥点子。
快马一路奔驰至成都城东门前,高声要求进城。
城楼屋檐下,城头守兵探出身子道:「城门关了,明早再来!」
其中一骑打马上前,取下斗笠,露出面容,此人约三十来岁,面庞白皙,有些书卷气。
此人在雨中高喊道:「我乃四川巡按御史刘之勃,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