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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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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知其有限,由是认真(3 / 4)
:「先生引用王右军之言,是想说此贼终生庸碌算计,终究落一场空,还有大明两百余年兴衰荣辱,亦为陈迹。

    王右军说修短随化,终期於尽,先生的意思是大夏也将步大明後尘?」

    鹿善继打趣道:「你这儒生,文章只读表面,未真意。

    魏晋名士空谈放达,笃信黄老,力求超脱。唯王右军这文章,叫人感怀眼前光景,这才是『犹不能不以之兴怀』的真谛。

    其後文也说『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针砭的正是庄子所言『齐一死生』的虚无论调。

    其意思正是消解飘渺玄虚,注目现世人间。

    古往今来,哪朝哪代能永盛不衰?大明太祖皇帝若知今日国祚消亡,便不起兵伐元,救万民於乱世了吗?

    知其有限,由是认真,如是而已。」

    张守愚恍然大悟,他此前笃信流言,纵见大夏爱护百姓,惩治贪官,也以为是收买人心的权宜之计,现在想来,就算这都是装的,至少作威作福的勋贵死了,京郊百姓被侵占的田地退了,百姓多年冤屈伸张了。

    哪怕日後新朝变了,今日的为民之举,都是真的,岂能被权宜二字抹杀。

    他郑重拱手再拜:「学生空负秀才功名,又进府学受教,自认受大明恩惠,为名节二字所困。

    方才才明白读圣贤书,本是为生民立命,大夏为百姓出头,愿行正道,我若还抱残守缺,才是真的有违圣贤教诲,学生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说罢,张守愚招呼街坊们回去。

    鹿善继看着此人背影道:「这儒生有些意思。」

    孙承宗终於下定决心道:「走吧!我们见见这大夏的周厅正。」

    三人一路辗转到了周秀才的临时官邸,因为三人都是农民装扮,被守门士兵拦在外面。

    鹿善继从怀中取出林浅那封信道:「把此物交给你们管事的便是。」

    士兵送信入内,不多时便听到府内有急促脚步声传来,周秀才亲自出门迎接。

    「督师远道莅临,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孙承宗拱手与他寒暄两句,一起入府。

    官邸大堂内还坐着毕自严、史可法二人,四周还有大量户部、工部、顺天府衙的官吏,正人手一个算盘,帐簿堆如山高。

    见孙承宗入内,众人拱手寒暄一通。

    孙承宗道:「贵部是在核算军民户田亩?」

    周秀才挥挥手,让普通吏员们退下,堂上大明的降臣只留毕自严、史可法两人。

    这二人都是大明户部官员,对北直隶情况熟悉,同时操守极佳,可以信任。

    周秀才请孙承宗三人落座,让宪兵上茶。

    八指吴并不就坐,站在孙承宗身後。

    周秀才抿了口茶道:「毕部堂,顺天府情形,还请讲讲。」

    毕自严眉头紧锁:「据崇祯……中玄三年前朝帐册,顺天府五州十七县,耕地总数有九百万亩,在册民数约有七十万口,流民约有十万口。

    即便军粮能由夏军海路调运,仍有赈灾粮、救荒种粮需要调用,算上官田、军屯、正额税粮,仍入不敷出。

    算上抄没粮饷,庄田、府库存粮,地方乡绅劝捐,可以撑过今年冬天,但明年恐怕就难以为继了。」

    史可法道:「尤其北直隶刚遭建奴劫掠,田地抛荒严重,正丁人少,流民激增。

    近岁又连遭战事,夏收入库粮食尚不足往年三成。以这些存粮撑过今冬,恐怕都显不足……」

    「咳咳!」毕自严乾咳两声。

    史可法说这些都是实情,但说太白太直,毕竟近岁战事中也有大夏攻京畿出的一份力,他担心周秀才听了不满。

    史可法置若罔闻,自顾自道:「另者,春粟、高粱等作物也误了播种农时,虽已组织民众抢种晚粟、荞麦,但秋收减产已成定局。

    更甚者,北直隶水利破坏严重,耕牛死伤超六成,铁质农具为建奴大量收缴,熔铸兵器,秋分前後的小麦播种也会大受影响。

    照此情形发展,明年北直隶必迎来一场惨烈饥荒。」

    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脸上都不好看,孙承宗略感诧异道:「竟有如此严重?」

    史可法道:「下官绝非虚言,明年灾情只会更重。」

    毕自严连忙往回找补:「咳!所幸是夏王入主京畿,恢复农产,纲纪有序,若是闯贼窃据直隶,其祸必甚於此百倍!」

    史可法又在桌上翻动帐簿:「下官方才所说的,只是顺天一府情形,直隶尚有保定、河间、真定、永平等府,受灾各有轻重,然粮食大多入不敷出。」

    建奴入关是杀了不少人,但其对农产的破坏,远甚於屠戮的人口,所以即便北直隶人丁大减,仍要闹饥荒。

    孙承宗略显诧异,他自罢官之後,常年居家着书,老家高阳县在建奴肆虐中受损较小,对即将到来的饥荒,反倒没有主政户部的毕、史二人熟悉。

    不等他头痛,周秀才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