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温体仁在排除异己。
而孙鹿二人则听明白,鹿善继怒不可遏,低声骂道:「好个奸贼!」
彼时袁崇焕刚许下五年平南豪言,转头就放任大夏将毛文龙策反。
温体仁明面上攻讦袁崇焕,实际是为了把支持袁崇焕的内阁首辅、次辅拉下马。
韩、钱二人为了保袁崇焕,也为保自己位置,就只能把黑锅往当时还是蓟辽督师的孙承宗身上甩。
孙承宗也就由此被崇祯罢官,换了对辽事狗屁不通的曹文衡,此人很快便被祖大寿架空,自那以後的蓟辽督师、总督就全成了摆设,祖大寿一家独大,彻底军阀化,辽事也就愈加糜烂。
以温体仁整人时的阴鸷狠辣,说他是无心之失,那真是鬼都不信。
温体仁这分明是把辽东当追逐权力的牺牲品,把华夏疆土、将士性命当棋盘弃子,拱手相送建奴。
孙承宗对自己官位名禄并不看重,但一生心血全在辽东,被罢官之时,只觉毕生经营付之东流,当真是五内俱摧。
如今旧事重提,仍愤懑难平。
只听台上接着道:「鄱阳湖之战後,此贼为夺阁辅权柄,污蔑袁崇焕谋反,先後排挤走韩爌、李标、成基命三名首辅,致使朝局动荡,党争再起,袁崇焕惨遭凌迟冤杀!」
台下,一名佘姓老者闻言跪地痛哭,哭撕心裂肺,此人是袁崇焕旧将,当年袁崇焕惨遭凌迟,头颅悬於闹市,便是被此人救走。
此後他将袁崇焕头颅秘密下葬,隐姓埋名,守护墓冢,直至今日。
他本以为袁公的不白之冤,终生难以昭雪,不想由曾经的敌人口中证明了袁公清白,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哭几欲晕厥。
四周百姓不明所以,只以为他是被温体仁害死的忠臣之後,一时纷纷相劝。
鹿善继道:「督……老哥,袁崇焕曾与大夏对垒,鄱阳湖、赣州防线困住夏军数载,其所创赣报又对夏王多有抹黑,夏王不计前嫌,为他申冤,当真……宽宏大量,颇具仁君气度。」
孙承宗还未说话,一旁货郎小马先道:「是极,是极!」
张守愚听鹿善继谈吐不凡,便知他绝非寻常乡农,当即整衣上前,以士子之礼相见。
只听台上又道:「中玄三年,大夏收复西南,此贼藉机再兴党争,排挤周延儒一党,终成首辅。
此後又在朝中大肆打击异己,扶持同党,阻断言路,压制言官,不谋边事,不恤民生,对上诓骗蒙蔽,对下整人固位。
致使朝堂精力内耗殆尽,国事无人敢言,无人敢做,终至今日关外建奴势大,关内难民汹涌的局面。
前朝皇帝身死殉国,此人实乃罪魁,当今天下兵戈离乱,此人当为祸首。
虽无贪腐之行,可误国之害甚於贪腐远矣!该当极刑!」
一番话罢,鹿善继一挥拳道:「说好,此人言语犀利,更兼文词斐然,为何从未听闻过,『执宪总检』?这是何人?」
「他叫黄道周,是大夏清平司顺天府署正,也是这场公审的总检。」货郎小马道,他在此听了六天,对台上人的姓名官职已经门清了。
鹿善继恍然,对孙承宗道:「老哥,此人以前是科道官,在袁崇焕案中受牵连,被罢归乡。」
孙承宗叹息一声,默然不语。
只听张守愚喃喃道:「亲小人,远贤臣,此後汉所以倾颓也,武侯言犹在耳啊……」
温体仁具体如何整人的罪状已在前两场公审时展示完毕,不再对百姓公示,仅出示给他本人看。
温体仁面无表情,闭目缄默。
直至罪证全数展示完毕,周秀才道:「温体仁,现在准你自辩,你还有什麽话说?」
温体仁缓缓睁眼,面容平淡:「尔等今日骂老夫党争误国,他日自己坐了这天下,就会知道无党无以固权,无权无以成事。
天下事绕来绕去,绕不开一个『争』字。
吾之今日,亦为汝之明日。
莫急,且行且看。」
周秀才道:「说完了?」
温体仁重新闭目,默然不语。
随後周秀才宣读判词,温体仁也被判了斩刑,全族发配南洋。
货郎小马看着台上,挠挠头道:「还是前几日那些贪官们痛哭求饶有意思。」
孙承宗道:「温体仁为人阴沉毒辣,既知必死,又何必摇尾乞怜。」
小马看看日头,现在还没到中午,惋惜道:「可惜今天结束早,炒黄豆还有大半没卖掉。」
张守愚若有所思,走至孙承宗面前,执弟子之礼道:「敢问先生,对此贼谶言如何看?」
孙承宗背手而立,慨然道:「此贼一辈子工於心计,城府极深,恐怕也就临死之际说了句真心话。」
「先生以为他所言不错?」
孙承宗笑道:「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於尽。」
张守愚一时瞪大眼睛,竭力揣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