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衣、掺沙火药、霉糙米、炸膛三眼的事一一讲出。
把这些坏事都按在张彝宪的脑袋上。
随黄道周讲述,各色证物也如流水一般在台上台下递送。
有鄱阳水战时,缴获的明军胖袄,里面一半是芦花,一半是烂棉花。
有皮岛上,毛文龙部下吃的掺沙霉糙米,这麽长时间过去,糙米都快腐烂蛀空了,可沙子还在,用米筛一筛,黄沙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很快形成沙堆。
观审百姓全部看呆。
还有明军炸膛的鲁密铳、鸟统、三眼统,这些大多是在广渠门之战中缴获的。
从那些炸膛外翻的枪管上,可以看出枪管内壁全是沙眼,肉眼就能看到薄厚不均。
这种枪本极易炸膛,然而配上爆燃不充分的掺沙火药,反倒形成完美平衡,成了一支安全的烧火棍。
也正是因为用劣质火药,所以明军虽有荷制火炮,射程却不如大夏。
即便火器装备率很高,可还是被夏军当孙子揍。
火器展示完毕後,又有人向民众展示了明军军服。
盔甲上全是破洞,钵胄上全是凹陷,就连胖袄也用的细纱薄布,一扯就烂。
冯裁缝看见这一幕,当场哭诉道:「我卖给户工衙门的,都是好的啊!我特意选的粗线硬布,就怕磨坏,我垫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啊!」
公审台上,黄道周总结道:「此阉见利忘义,慾壑难填,以京营边军将士之血肉,足其私慾,致京营废弛,边军枉死,此罪一也!」
台下京营遗属的嚎哭声太大,以致根本听不清黄道周在说什麽。
有宪兵专门拿铁皮喇叭向民众喊话:「总检说,此阉见利忘义,欲壑————」
每隔十步,便有一个宪兵如此重复喊话。
遗属总算听清,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怒吼着要杀了这阉狗。
张彝宪听见遗属的喊杀声,吓得面色发白,嚣张气焰不再,低头坐在椅上,瑟瑟发抖。
黄道周顿了顿又道:「查张彝宪以宦官之身,总理户工衙门,干预政事,侵夺部院大权。
假借采办物料」、核验成色」之名,大举敛财,强行摊派徵税,勒索商户,强取豪夺,累有银两一十五万四千两!
京中商贾百姓,被逼勒破产、家破人亡者,累计超过两百户。
市井小民,经营不易,此阉仗势盘剥,鱼肉百姓,此罪二也!」
宣读罪状的同时,还有宪兵拿了口供、帐薄等证物向民众展示。
还有宪兵拿了户工总理衙门的库存出来展示,以胖袄为例,总理衙门收上好的,就囤积私卖,换作差的发到军中。
是以不论商户制作多麽精良,发下去的永远是劣品。
帐簿展示时,冯裁缝甚至就在其上看到了绸缎庄周掌柜的名字。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也沉冤昭雪了,哭着道:「青天大老爷,我可算等来了!求老爷做主!」
人群中,宪兵重复完黄道周的话,又举着喇叭维持秩序:「不许跪拜,都起身!大家都站起来。」
然而压根没人听,反倒跪下叩头的越来越多。
人群中,有人愤然要求把张彝宪正法,有的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冤屈,声势之大,把公审台上的声音也全盖住。
审判席上,毕自严眼眶一热,低声感慨:「民心所向啊!大明亡得不冤————」
待人群声音低下去,黄道周又接着道:「张彝宪以阉宦之身,凌驾户、工两部之上,勒令官员入署拜谒,寻衅刁难————
工部侍郎高弘图,不肯屈节,遭此阉罗织罪名,削籍罢官。
主事孙肇兴上疏弹劾军械之弊,反遭诬陷,发配戍边。
朝野敢言者,尽遭贬斥,以至百官禁声,朝野昏暗,言路为之壅蔽,此罪三也!」
前明旧臣听罢,全都盯着张彝宪,怒目而视。
毕自严则盯着周秀才,见其轻摇羽扇,略有一丝模仿武侯的荒谬感,可所作所为,无不老辣至极。
心道:「昨天审周奎,是为拉拢京郊农民和底层百姓。今天审张彝宪,则是为拉拢军户、商户和官员、士子。短短两天,把京中各派拉拢了个遍,真是好算计!」
黄道周说的那些罪状都是确有其事,可这不是张彝宪一人之过,实乃大明体制之弊。
譬如军械、军服这事,从掌柜、老板,到户工衙门,再到总镇、参将,这条线上的每个人都要分一杯羹。
周秀才把坏事全安在张彝宪脑袋上,既是为天下人情绪找个宣泄口,又是在隐晦的表示不该扩大株连,安抚人心。
手段不可谓不精妙。
毕自严心中感叹:「大夏武将勇猛,文臣老练,士兵用命,吏员清廉,治道若此,大明当真远不能及————唉!」
同在审判席上的曹於汴看出了名堂,心下暗忖:「所谓的什麽伸张正义、为民请命、
清白公平那都是虚的,这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