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会面之际。
登莱水师副总兵张焘在寨中巡视,他近来心情郁结,在营中到处找茬,将士们知道他家遭逢变故,无人敢惹,全都躲着走。
张焘先是到马厩,将喂马的骂了一通,又到栈桥边将负责系缆的一通训斥。
突然,他看到一艘单桅小福船停在栈桥边,心中一动,问系缆士兵道:「这是哪个哨的船,平日怎麽没见过?」
士兵老实答道:「今早刚来的,从外海来的。」
张焘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使者?是北边的,还是南边的?」
洪承畴战败,李自成称王之後,人人都看得出朱家天下大厦将倾,北边建奴已派使者来招揽过几次,都被孙元化训斥赶走。
想来南边的大夏也该坐不住了。
士兵道:「那人没留辫子,肤色白皙,看着倒像南方人。」
「嗯。」张焘应了一声,神色阴沉,不知在想什麽。
过了片刻,纪白被两人架着从总兵府中出来,纪白挣扎不休,喊道:「干啥玩意?撒开!听见没有!快撒开!我们以礼相待,你们竟敢这般粗野动粗?快撒开!」
两个士兵将纪白拖到栈桥上一松手,任纪白摔倒在地。
「滚!」
纪白起身,瞪了二人一眼,一声冷哼,回到船上道:「咱走!」
张焘冷眼看着这幕,不置可否,等小船驶出水寨後,叫来心腹耳语几句。
心腹会意点头,叫上人手,乘快船出港。
不多时单枪小福船便驶出,先去大黑山岛。
按原本约定,他要在出港之後向东行,先去舰队报信,一旦久而不归,北海舰队可就要炮轰登莱了。
只是投诚大局,他不想耽误,便准备先去大黑山岛暂待,自己下船後,再由小福船去向舰队报平安。
在海上航行一刻,纪白正在船舱中整理看到的登莱水师战舰情况。
书吏在纸上提笔写下:「一号大福船六艘,四百料广船二十四艘,二百料福船四十二艘————」
突然在西南方天空出现一个黑点,这一带渔民不少,了望手起初并未在意,可那黑点逐渐靠近,明显是冲着他们的船来的。
了望手道:「敌舰,西南方,两千步!」
这一嗓子下去,船舱中商讨声一停,纪白走出,手搭凉棚,朝西南方眺望。
只见海天间果有一艘双桅福船正快速驶来,那船船底涂白,底尖上阔,首昂口张,船身比寻常福船更瘦长,航速很快。
正是登莱水师二百料福船的形制。
「纪主事,咱们怎麽办?」船员问道。
大夏水师纵横海上,向来无人敢轻犯使节座船,加上来船方便灵活,船速很快,真要逃窜,也难以脱身,反引人怀疑,平白坏了和谈大局。
是以纪白掂量轻重後,命令道:「许是有事未说清,降帆稍候。」
那双桅福船不多时便追上,船上都是身着赤红号服的登莱水师官兵,令纪白松了口气。
他故意用辽东口音道:「又咋了?」
双桅福船隔着三四丈,上面有官兵喊道:「抚台有信函一份,托我交付你家主人。」
纪白道:「我代呈就得了!」
对面船沉寂片刻,传来声音:「也好,那我把船靠过来,信函就此一封,不能打湿了「」
随即两船缓缓靠近,纪白心中渐起不安,对方船的吃水似乎深了些。
登莱水师有快船多艘,不乏小巧轻快的苍山船、鸟船,何必选一艘吃水这麽深的福船?
再看对方甲板,上面除了水手外,只有三四名零星官兵,倒像是送信的样子,只是这船吃水这麽深,船舱里装了什麽,便不知道了。
联想孙元化让他装辽东口音,还在水兵面前上演苦肉计。
纪白猜到登莱水师内部形势凶险,已意识到眼前的未必是孙元化的人。
可他不能转身便走,他逃不逃得掉两说,他一逃,孙元化立刻便陷入被动,登莱水师投诚大计,也会耽搁。
是以即便有凶险,他也要小心应付,虚与委蛇。
双桅福船上抛来绳索,纪白手下接过,在船上系紧,将两船拉近接舷,纪白试探道:「我家主子的礼物,抚台还受用吗?」
「受用,受用。」对方随口敷衍。
这下纪白更确定对方不是孙元化的人,心中警铃大作,只是暂不清楚对方意欲何为,并不点破。
两船接舷靠稳,明军搭上跳板,一名水师军官提刀跨步登船,带着几份探查意味,不住四下打量。
「怪了,我记得贵方上次来,是乘的三枪大船,怎麽这次反倒乘小船,不怕皮岛夏军快船袭扰吗?」
「是吗?那我不知道。」纪白不知道军官这话是不是试探,只能模棱两可的应答,「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同时他眼神不住往四周膘,此地离登莱水寨大约十余里,开炮定能听到,只是他身为使节,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