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待钱谦益发表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顾炎武虽然对钱谦益不齿至极,可还是命人给他送上热茶,後面排队候审的士绅还很多,就算是每家都只讲一个时辰,钱谦益的嗓子也遭不住。
钱谦益接过热茶,转向林浅方向,郑重行礼,朗声道:「谢王上赐茶!」
这话又引起了候审区士绅以及旁听士子的一阵辱骂嘲讽,可钱谦益浑不在意,甘之如饴。
那茶只是寻常的茉莉花碎,在他口中愣是品出了极品明前龙井的感觉。
在品茶的同时,顾与沐的口嚼子被打开,允许他回应辩驳。
可惜顾与沐没有父亲和钱谦益的才学,讲不出个所以然。
加上刚刚挣扎喊叫,喉咙喑哑,嘴唇舌头被口嚼子冻伤,更显口齿不清。
同在台上的顾炎武都听不清顾与沐在说什麽,更遑论台下旁听百姓。
百姓们见没故事听了,纷纷散去,旁听的士子们也大失所望,摇头散去。
顾与沐见状,朝台下大吼道:「别走!他说的都是假的!钱谦益,你还我父亲清白!
别————我的嗓子————」
顾与沐眼望苍天,悲愤交加,瞅准审判台上一处桌角便撞过去,被身後衙役眼疾手快地拉住。
「敖开我!钱谦益辱我父亲名节,我唯看一死敖开!」
顾炎武冷冰冰道:「堂上岂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押下去!」
「是!」衙役们把顾与沐拖到待斩区,不仅给他重新戴上口嚼子,为防他自残,还把他四肢全绑了,捆得仿若一个肉虫子。
台下士绅,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只吓得噤若寒蝉。
大夏杀人,只能物理消灭肉体,十年百年之後,对错自有人评判。
可钱谦益毁的是世家大族的名声,名声臭了,不仅要身死,还要遗臭万年,後人永无翻身之日。
这场审判发展到现在,已是肉体酷刑和精神凌迟的双重折磨。
纵观大明两百年,甚至上溯两千年,华夏历史上还从未见过如此杀人诛心的狠辣手段!
至此,士绅们再无一点凭恃,嘉兴项氏家主项德明首先撑不住,跪下磕头,嚎哭着求饶。
接着是陈氏、茂氏、张氏等等士绅,全都跪地求饶,连同待斩区也跪倒一大片。
哀哭之声凄惨无比,听得人老远就起鸡皮疙瘩,仅有的一点旁听百姓,也被这瘮人的哭声吓跑了。
顾炎武心有不忍,看向李世熊。
李世熊冷冷道:「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这是林浅对他说过的法律原则,此刻活学活用了。
二人又看向林浅,林浅淡淡道:「法不容情,继续审案。」
「是。」二人拱手应下。
顾炎武道:「带董祖常!」
董其昌身死,便由董祖常来代他过堂。
上公审台时,董祖常已几乎哭断了气去,硬由两个衙役把他抬上来。
相较顾家,董家的黑料就太多了,钱谦益不用添油加醋,也足够砍董氏全族八百遍,可还没开口,便听董祖常道:「我认罪,我要做人证!」
有了钱谦益的先例,顾炎武也同意了董祖常的要求。
随後,董祖常毫无保留,将自己家族所犯的罪行尽数说出,有些恶行太过骇人听闻、
匪夷所思,董祖常本能地语焉不详,想要遮掩。
每当这时,钱谦益便插话打断,以辛辣之语,揭开董氏丑事。
如此这般两三次後,董祖常也豁出去了,反正董其昌已死,董氏也早就是千夫所指,名声根本不值钱,只要能少受些罪,他什麽话都说得出口,什麽罪他都愿意认。
强占土地、逼良为娼、抢掠民女还只是董氏基操。
据董祖常说,万历年间,董氏为扩建府邸,强拆周边四十余户民宅,时值冬日,百姓露宿街头,次日全部冻死。
还是万历年间,董氏族人盗伐余山山林的古树,偷挖沿江官堤石料,致汛期黄浦江多处堤岸溃决,淹死百姓百余人,淹没田地千亩。
天启年间,董氏看中一户乡民的祖坟风水,指使地痞毁坟掘骨,抛於荒野,强占地皮为魏忠贤修筑生祠。
等董祖常将自己的龌龊事吐尽,朝台上拱手道:「在下深知罪孽深重,只求速死。」
他在公审台下站了三日,手上全是冻疮,手指已不能弯曲,双耳全部冻掉,脚趾黑了三只,伤口化脓,又痛又痒,已凄惨到极点,砍头已是解脱。
正值大年三十的黄昏,中玄三年将近,中玄四年就要到来,这些已审完的士绅,不妨就永远留在过去。
於是林浅点头同意。
日落之前,徐元普、董祖常、顾与沐等待斩区的士绅被装上囚车运往城外法场。
候审的士绅看着他们,脸上有畏惧有庆幸也有羡慕。
钱谦益看着运往城外的囚车,面容淡然,可心如擂鼓,身子抖得厉害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